经年荒芜

《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其三十九》

薛公远与两名师弟见到赵敏一时杀意凌云,一时温柔浅笑的模样,都是又惊又叹,僵住了身子。赵敏眼见怀中的小孩儿冲自己格格笑得欢乐,不禁爱怜之心顿起,将襁褓搂得紧了些,稳稳的托住。

便在此时,忽听得左耳侧嗖嗖两道疾风,风声之中,有如落叶掠地,赵敏却听得出这乃是轻功高强之人在悄悄欺近,转头往脚步声来处瞧去,只见一人身形瘦小,脚步轻快,手中执着一柄薄的弯刀,直冲自己而来。

眼见他的步伐越欺越近,可身影却在左右跃来跃去,像是在积蓄甚么力量一般,赵敏不由得向他多瞧了两眼,只见这人身形瘦削,颧骨高耸,臂长腿短,一对眸子晶光灿然,显得极是精明能干。

赵敏抱着孩儿,脚下站定稳盘,此时那人已至近处,往半空中高高的纵起,大刀猛地劈将下来,直往自己头顶天灵盖。赵敏冷笑一声,单手横过长剑,作势阻挡,却见那人的刀锋在半道上忽然拐了个弯,由砍化削,顺着自己剑身也横着挥来,便朝怀中的襁褓而去。

“好生阴险卑鄙的招数。”赵敏也不慌乱,只将身子一转,拿背心对过,反将小婴孩护在怀里,同时手腕一翻,长剑倒了个头,青锋回身反刺,只听当的一声,刀剑相对,赵敏只觉虎口给震得隐隐发麻,她心知如非危急之时,绝不能以背受敌,便又正过身子,恰见那人也不堪此击,握着刀倒退了几步才站定。

原来他内力虽精妙,却始终不足深厚。赵敏心想:这便好办了。

当下不给敌手丝毫喘息时机,挺剑而出,正是一套峨眉派剑法“千峰竞秀”,此剑法讲究身姿飘逸,出剑却不能失凌厉,实乃峨眉剑法中不俗之招。那人忙举刀来挡,赵敏单手纵上,刷刷数剑,招数又已陡变,换了华山剑法,需知她熟练各派武学,相辅相合,并非庸手,三十招之内,已将敌手迫得连连后退。

此时张无忌与那黑衣人一动不动,正在比拼掌力,却是脱不开身。而一旁的薛公远等人见赵敏占尽上风,心想再不出手,她得胜便携娃儿逃回大都,届时官兵成群,再想夺孩那是登天之难了。于是互相打个眼色,有兵刃的齐齐仗剑,没有的拳掌相搏,都是来伤赵敏。

赵敏一愕,将那襁褓箍得紧紧,单手一柄青锋剑或挑或刺,或削或挡,下手凌厉得多。薛公远瞧出她这是急于脱身,冷笑一声,只拿出生平所学,将华山剑法使得密不透风,那拿刀的青年也再纵上,加之另两名华山派弟子,却如赵敏招数再精妙,到底都双拳难敌四手。又过二十八招,已是气息不稳,她内力本就孱薄,又徒手抱了一个小婴孩,想自己给敌人的兵刃擦碰倒不打紧,若是这孩儿捱了一下,只怕就是丧命之祸,当下出招更是畏手畏脚。

那青年见赵敏唯恐伤害婴儿,大喝一声:“朝孩子下手!”薛公远等人立明其意,刀剑拳脚便攻向婴儿的多而攻向赵敏的反少。这么一来,赵敏更加手忙脚乱,抵挡不住,那人又手上加劲,一把薄刀砍来,更逼得赵敏左支右绌。

忽然之间,赵敏只觉后心灵台穴上一阵凉意,有一只手轻轻贴了上来,继而一股内劲从自己手臂顺流而下,往剑锋上传了过去,且听叮的一声,她手中剑正和薛公远的兵刃相碰,只见薛公远身子猛地一震,往后便倒,他两个师弟站在他身旁,都忙伸手相扶。哪知薛公远这一倒劲力甚猛,他师弟们武功却浅,给这么一撞,身子齐齐急飞将出去,砰砰两声,摔跌在地,已是不知死活,薛公远也大步踉跄,一屁股坐倒,虽没受重伤,容状却甚是不雅。

赵敏还来不及惊喜,只见面门前那青年人的薄刀又平平劈将下来,她下意识举剑一挡,哪知那人受她这一下,却是哇的一口鲜血自嘴中吐出,薄刀也已脱手,向后飞去,堪堪没在土中,深入三分有余。

这时贴在自己背心的那只手才拿开了去,赵敏回过头来,满脸都是喜色,唤了一句:“芷若!”

原来方才是周芷若以掌力助她击退群敌。此时看去,但见周芷若青裙曳地,正冲她笑得温柔。赵敏怀里的婴孩也似乎有感触一般,咿咿呀呀的叫唤出声,伸着两只小肉手,向周芷若抓去。

周芷若眼神忽暖,自赵敏怀中接过孩儿,她立马不再叫闹,安安静静的窝着。赵敏心中暗呼一声:好乖的孩子。身子却是直挺挺的立着,负手背过去,朝那青年人道:“江湖上素知武当派武功注重以柔克刚,内力淳厚而绵绵不绝,与阁下一身内功无不吻合。怎么,为了一把屠龙刀,武当竟也不顾侠义之名,派人来抢夺这牙牙学语的婴孩么?”

那人一愣,嘴里哼了一声,道:“人都说郡主娘娘饱读百家武学,今日一见,真是半点不虚,佩服、佩服。”

张无忌正自比拼内功,听得武当二字,头先便是一凛,待从这人朗声对答、调匀气息的内功之中,已听出他确确实实颇得武当派内功的心法,不由十分古怪,想:武当由我太师父执掌,门下弟子于江湖行走,莫不只讲一个义字,又怎会也横插一手,图刀夺婴?

周芷若此时听得赵敏一语道破,精神也是一振,道:“可是武当派的九阳功?”

赵敏点点头,说:“不错。”

只听那人哈哈笑道:“可惜郡主娘娘眼力再高,也瞧不出在下本出身少林,却强换在下门派,真是好笑啊好笑!”他说这几句话时,吐气刚猛,却是少林九阳功的法门。

张无忌于少林、武当两派的九阳功都曾学过,一听之下,又惊又叹,心想此人兼习两派内功,各有所成,实是才智过人,却不知他从何学得武当内功?

周芷若倒是只觉出奇怪来,早先在峨眉时,她曾听灭绝说过,少林寺有个数百年来的规矩,俗家弟子若非艺成下山,那是决不许走出寺门一步,俗人进少林寺山门固然不易,出寺更加艰难。眼前此人未曾剃度,显然是个俗家弟子,可方才自己出手将他击伤呕血,也不过才用了三四成内力,是这九阴真经实在太过厉害,还是这人根本就学艺未精?如是后者,那他又怎能下少室山呢?

正当神思飘忽之际,只听得利刃破风之声,嗖嗖疾驰,周芷若凛然回神,只见日光下几点昼亮的小针,正朝赵敏面门的眉心射去,原来是那人陡发暗器。她当下面色一白,一手揽抱孩子,一手大袖挥拂,内力疾出,将那几枚暗器反打向赵敏跟前的青年人去。

那人大骇,大刀劈去,铿锵脆响,哪知方除了面门的疾针之危,却见赵敏左手一扬,已将他手中弯刀夺过,啪啪连打了他三个耳光,说道:“我管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,此刻杀你,如同杀鸡,只是此辈宵小,江湖上要多少有多少,多杀一个,少杀一个,又何足道?”

言罢右手抓住他后颈一推,那人已直扑在地,赵敏本就恼恨此人多般卑鄙招数,左手一扬,黄光微闪,噗的一声,原是取了袖中一粒金豆出来,正打在那人左颊的“颊车穴”上。

他一时之间,疼得说不出话来,抚住左颊,恨恨的瞪着赵敏。便在此时,只听轰隆一声巨响,直震得是地动山摇,众人还未站住脚跟,便又听砰砰连珠似的大响,爆在耳边一般,赵敏大惊,不由叫出声来:“是炸药!”

她这一声高唤疾快便给炸声淹没,需知武林中人哪怕功夫再高,总归血肉之躯,终究难以抵挡这火药的威势。

一时之间,林中尘土便起,满目灰覆,甚么也瞧不清了。周芷若只觉身子给一股子巨力扑来,平平飞出,狠砸在地上,这震耳欲聋的大响却仍是不绝,她两耳中嗡嗡声频,首脑里昏昏沉沉,仿佛浑身给甚么定住了,不得动弹。

过了半晌,周遭才渐渐静下。只听一人匆匆抢到自己身边,问道:“芷若……芷若,你不碍……不碍事么?”听语声却是赵敏。

眼见周芷若一张脸在扬起的尘土中灰败不堪,也瞧不清楚,赵敏骇了一跳,生怕她给炸伤了脏腑,扶起她的身子,又问:“你……你……可别吓我……”她惊骇之下,说话颤抖,难以自制,只听到牙关相击,格格作声。

周芷若眼前本是黑漆漆一片,听到她数声相唤,方恢复了些清明,虚弱道:“死不了,别……别怕。”

赵敏伸手一摸,只触到她手臂一股子温热,惊得睁圆了眼,挥开纷飞的土尘,却见周芷若肩头一道鲜血流下,竟是给炸开了皮肉,口中却仍在叫唤:“敏敏、你呢……你好不好?”

此时此刻,赵敏热泪涌入眼眶,心想:她只顾念我的安危,全不念及自己。柔声道:“我不碍的。”

周芷若这才落下了心,却忽觉手中空空,又惊得纵起身来,呼道:“孩子!”

目及四望,只见那青年人怀里正抱着孩儿,与十来个光头僧侣站在一处。原来方才大乱之中,这人竟又将孩子夺了回去。那些和尚想来该是他的同伙,炸药也是他们带来,这下瞧去,见敌手个个不是善相,或目凸筋浮,或面青嘴阔,都恶狠狠的。

此时张无忌也给震得摔在一边,右腿上火辣辣疼,伸手一摸,竟也皮开肉绽。他撑着站起身子,却见方才与自己比拼内功的黑衣人披风大挥,如一只邪鸦相似,轻轻巧巧的正停在一株大树的枝桠上,冲他笑得桀怪,道:“张教主,此处是非之地,在下所言之事不与旁人耳闻,得否随来说话?”

言罢抬手一扬,一柄小弯刀相似的物什便给打了过来,张无忌抬手接住,只觉软乎乎的,低头一看,竟吓得浑身发冷,寒汗淋漓而下,面色苍白着道:“这……这是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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