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77章——情丝炽

赵敏心中一阵怅恍,连泛苦涩,十指相扣的掌心不时传来周芷若渡给的真气,一下一下,并着她眼角的热意,越积越多。

周芷若见她一双如漆点墨的明眸凝着自己,恰如从前往日,心头一暖,唇畔微微笑了。先前她竭力动用体内的九阳真气,这下难免触发旧疾,阴阳如水火,难汇难融,十足的难受。加之她对九阳内力不能掌控自如,是以流向赵敏体内的阳息忽大忽小,如此下去,只怕待她元气散尽,也解不消那玄冥寒毒。

月色惨淡,从树影间投将出来,散得四分五裂。周芷若口鼻双眼都火一般烫,她心里几番动念,终还是凑过头去,忽而倾身吻住了赵敏的双唇。其实她自己也不晓得,这样做究竟只是想救人,还是……想多一刻同赵敏的温存情深。毕竟,如今她们相伴的日子,实不知能有多久,倘若这次大损,累得她就此离了尘世……但总归,也能多得一分美好。

赵敏睁大了眼,所有温柔情意都在咫尺,她见到周芷若抖颤的睫毛,眸子轻阖着,但觉自己唇上热切,一股子九阳内息往她口间窜进,又散向鼻、耳,游走的真气正慢慢在体内汇集。她心知肚明,周芷若这多半算是以命换命,拿自身的元气,来消除她体内的玄冥寒毒。

一时之间,赵敏心中感动并着心疼,甜蜜交织苦涩,说不出是甚么滋味,蓦地鼻中一酸,清泪落了,沾过彼此脸颊,仿佛比这九阳内息还来得灼热。交缠的两手指间滚烫,她忽然想起前往日里,周芷若曾拿着掌心一道血痕来问自己,像不像月老红丝。那个时候,她为了周芷若与亲父断绝干系,周芷若也为了她,连应三问,凭血为誓。

她还记得,当时周芷若说过的话。

“正所谓‘潜用相系,虽雠敌之家,贵贱悬隔,天涯从宦,吴楚异乡,此绳一系,终不可逭。’我向你许了这红线之誓,这辈子,也都跑不了的。”

红线之盟,此生之许。赵敏心中陡然一颤,慢慢也阖上了眸,两道热泪,道不尽情深。

周芷若这下为救赵敏,一阵全力发挥,体内的九阳真气便不断传到了赵敏身上,再加赵敏所中的玄冥寒毒只得三成,并不阴深盘根,渐渐的,终于驱赶殆尽。但阴阳二气在人体内交感,此强彼弱,彼强则此弱,玄冥寒毒一尽,周芷若的九阳真气损耗也是不小,她丹田那些九阴内力当即蠢蠢欲动,不似寻常运气般能控制,好像下一刻便要横冲直撞,将她筋脉震个尽碎。

赵敏感觉到周芷若握着自己的手渐渐没了力气,睁开眼来,却见周芷若仍是阖着眸子,总算身子倒没那么烫了。赵敏眼下体内已是暖融融一片,她动劲挣了挣,只听喀喇一声响,手掌终是离开了周芷若掌心,而对坐的青衫人却扑通一声,向后倒在地上。

“芷若!”赵敏想起身扑过,却因着这一番内息祸乱,身子又给玄冥寒毒僵住了好一阵,目下尚未调息平复,腿下一软,又跌坐回原处。

张无忌一大半神思用以牵挂赵周二女,只剩下一半专注迎敌,这下听了赵敏的高唤,不禁分神,霎时间凶险万分。只听嗤的一声响,左腿裤脚被鹤嘴笔划破一条长缝,腿上鲜血淋漓。

鹿杖客趁机将杖上鹿角直戳向张无忌眼睛,张无忌不得不忙着抵御,将鹿头杖逼开,却又见鹤笔翁纵身欺上,当真半刻也不得停歇。

鹿杖客一直垂涎周芷若的美色,见她先前和赵敏唇对相吻,心头已是血脉贲张,这下看佳人似乎晕倒,赵敏也坐地不起,而张无忌一直心神不宁,目下受了伤不说,还正双掌飞舞,专心应对鹤笔翁,哪能错过如此大好良机,当即抢上前去,俯身将周芷若抱住。哪知手才触到她身子,忽然大叫一声:“啊哟!”猛地缩了回来,左手小指的骨头已是折断。

原来周芷若体内鼓荡的九阳真气尚未退尽,鹿杖客色.欲熏心,毫无防备便贪来抱她身子,非但淫念不得,反震遭九阳真气反激而出,折了自己手指。

他心头恼怒,破口道:“好个江湖中人垂涎的峨眉仙子,昏过去还这般难以下手,鹿老儿今日偏不信这个邪了!”说着运起内力,再伸掌过去。

便在此时,只听呼啸风声往自己袭来,鹿杖客一惊,停下动作,却见一只手五指运劲,挥疾往自己顶门插落。他掌心本聚集着内力,这下忙抬手一阻,听得喀喇一响,只觉天灵盖上一阵剧痛,他嘴里痛哼一声,急退了三步。

伸手一摸,只觉着手处湿腻腻的,虽已出血,幸未破骨穿洞,多半是先前他出手阻拦的缘故,若非如此,只怕自己早已归西。大惊失色下望将过去,但见赵敏一手已将周芷若搂在怀里,冷冷的朝自己看来,给那目光一触,饶是如他这样的恣睢恶人,也不禁心跳胆寒。

鹿杖客呆怔之下,却听鹤笔翁叫嚷道:“师哥,都甚么时候了,你还犯老毛病!”鹿杖客恍然回神,心知自家师弟恐是抵不住张无忌,心有不甘,却只得纵身跃回,嘴里仍是忿忿道:“哪晓得郡主娘娘会起身过来!”

赵敏这下正将人揽在怀中,不住唤道:“芷若……醒来!”她自知周芷若大损元气,这么一来,自己所中玄冥神掌的寒毒虽已驱尽,但周芷若自身的真气却也损耗极重,生怕她有个甚么万一。

周芷若身子一动,缓缓睁开了眼,虚弱道:“我……我一直醒着,只是太累了,想……想闭眼歇会子。”

赵敏听她说话,悬着的心便才稍稍落了,颤道:“你阖了眸子没干系,同我说着几句话便成。”她实在担惊受怕,唯恐周芷若沉沉睡过去,便再也见不得自己。

周芷若闻言笑了笑,道:“好,都依你。”

这时张无忌又与玄冥二老缠斗一处,他见赵周二人并无性命之虞,便也放下几分心来,恰逢鹤笔翁右掌拍出,他凝神运气,使了乾坤大挪移心法,这一拨之下,波的一响,鹤笔翁一掌正中鹿杖客肩头。鹿杖客一惊,怒道:“师弟,你干什么?”

鹤笔翁武功极精,心思却颇迟钝,这一下事出仓促,自己也莫名其妙,愕然难答,道:“我……我不晓得。”说着运劲右腿,飞脚朝张无忌踢出。张无忌左手拂去,粘引之下,这一脚又踢向鹿杖客小腹丹田。鹿杖客心想鹤笔翁莫不是在记恨方才自己贪图美色,抛他一人独斗,惊怒之下,喝道:“你疯了么?”

赵敏见状心念一动,冲周芷若低声说:“芷若,你睁开眼,瞧着我来治这两个作恶多端的老鬼。”转头朗声叫道:“不错,鹤先生,快将你这犯上作乱、好色贪淫的师兄擒住,我爹爹一定重重有赏。”

周芷若闻言心下暗笑,想:敏敏这挑拨离间之计果然甚妙。身子却有气无力,靠在赵敏怀里,喘了几喘,才轻轻笑出声来。

张无忌此时已明了赵敏之计,便也道:“鹤先生,不用担心,你同我二人合力,定能宰了这头淫鹿。汝阳王已封你为……封你为……”一时却想不到合适的官职。赵敏接口道:“鹤先生,你封官的官诰便在这。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束纸片一扬,读道:“嗯,是大元护国扬威大将军,快加把劲,再加把劲。”

鹿杖客愤慨异常,喝道:“师弟,你贪图富贵,全不顾念义气么?”鹤笔翁急道: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赵敏接口道:“不错,你这是迫不得已,为了要做护国扬威大将军,得罪师兄,那也无话可说了。”

张无忌右手加力,凝神牵带,鹤笔翁挥掌拍出,砰的一声响,重重击在鹿杖客肩头。鹿杖客大怒,反手出掌,将鹤笔翁左边牙齿打落。鹤笔翁心知是张无忌所为,怒骂道:“贼小子,你捣鬼!”

赵敏叫道:“对啊,事到如今,也不用再叫他师哥,骂他‘贼小子’便是了。”张无忌又压住鹿杖客掌力,右手牵引,鹤笔翁左掌击上了鹿杖客右颊,登时高高肿起。鹿杖客愤怒欲狂,红了双眼,掌力源源催动,二人争个不休。

张无忌知道离间之计已成,喝道:“鹤先生,这淫鹿交与你了。”左足一点,纵身跃开。只见玄冥二老你一拳,我一脚,斗得激烈异常。最后终于两败俱伤,鹤笔翁虽是说明原委,但鹿杖客誓死不信,从此师兄弟二人反目成仇,此是后话不提。

这番危难终是解除,赵敏松了口气,看向怀里的人,只见周芷若面色苍白,显是内力大损,忙问:“芷若,你歇了一会,有没有好受一些?”

周芷若见她平安,心中只觉喜乐,哪里还顾得自己难受,想起之前惊险,赵敏居然引过寒毒到己之身体,又是一阵心疼,道:“我先前寒息发作……一时半会也死不了……你怎生就这般讨人恨……从来不肯听我一句话?”

曾经她让她不要强求,她不肯,如今她让她放手,她还是不肯。想来从始至终,赵敏当真听不进她一字半句。

赵敏摇头道:“不,你体内的九阴真气比往日更强,中了玄冥神掌……只怕捱不过一时半刻,何况还有乱窜的九阴内力?我内功修为不如你深,不足以平息你体内的九阴真气,索性……便引到自己身上来了。”

周芷若淡淡一笑,想张口说话,却忽觉五脏六腑里疼痛难已,体内血气翻涌,太阳穴突突直跳,猛然身子一滞,口中鲜血喷涌而出,随即全身筋脉像是要爆了一般,直痛得她骤发冷汗。

“芷若!”赵敏大惊,揽紧了她,但见周芷若墨发低垂,面容煞白,而那双眼里却红得似血,像极了凄厉的女鬼。

周芷若吐出那口血,脏腑里一时间竟落了空,额间的朱砂衬在那张脸上愈见明艳。她浑身发了一阵冷汗,素手冰凉得快要僵了,皱着眉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赵敏伸臂去揽她时,只觉那身子冰寒,惊得心都漏了一跳,怔怔道:“你……你还是发了旧疾……”

张无忌也是心头大震,忙伸手搭周芷若脉搏,只觉那脉象犹如檐上滴水,又轻又浅,几乎快要停了一般,当下大惊失色,忙给她灌输内力护住心脉。九阳真气在周芷若体内运转周天,将穴道通了一通,这才令她缓缓复了些力气,只是极度虚弱。

周芷若分明身子难受至极,仍是强撑着挤出一句:“敏敏,别太担心我。”赵敏心疼不已,道:“你身子甚弱,别说话了……”

此时夜色大概已至深幕,树林里的月光都被挡去大半,显得四下暗沉而压抑。寂静中有人踏风而来,极轻极飘渺。

张无忌惊问:“谁?”

却见一袭黄衣拂过,来人缓缓行至赵敏跟前,语声冰冷,道:“将人抱了,随我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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