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81章——武穆书

张无忌看了二人交叠的手,怎么也都明白了五.六,心里仍不禁酸涩,从喉咙里憋出一句:“周……周姑娘的伤,想到法子根治了么?”

赵敏点点头,道:“得蒙杨姑娘相救,说芷若体内阴阳两气混杂,皆不可消,唯有修习九阳神功用以调息九阳真气,将两股内力融而化一,相辅相平,方可痊愈。”

张无忌皱了眉头,认真想了想,道:“这法子确是可行之计,但这阴阳汇于一体,即便是如我太师父这等武学奇才,也是钻研磨砺了数十年,方创得那太极功夫,能使之水火相济,刚柔相调。周姑娘体内本含九阴真经,再练九阳神功,只要差得一步,那便是走火入魔之祸。先时她……她也捱得一回那凶险,差些就……”他看了看赵敏,续说:“赵姑娘……当真要她一试?”

赵敏垂下眉目,黯然道:“你讲的这些我早已想过,想了数十百次,依杨姑娘所言,这件事,到底……都只得三成把握。可事到如今,我终究是日暮途穷,别无他法了。”

张无忌闻言一凛,偏头只见周芷若将眸子阖了,面有隐忍,始终不发一辞。他张了张口,不知说甚么话好。手里攥着武穆遗书,这小小柔薄的绢子,却仿佛硌得掌心生疼。

其实他本想说:“周姑娘要治病保命,用到九阳这一门武功,只管开口同我要了便是,这真经也是我机遇所得,算不上甚么门派绝密武学,何累赵姑娘交出这武穆遗书,让我去败了她父兄带的兵马?”但转念一想,依凭她二人的性子,只怕不会白白将九阳真经拿去,往日种种,相负相报,如今……可都算得清清楚楚了。

一时间各人都静默无语。忽听得寺中钟磬声铛铛响了起来,原是明教五行旗同各大派人众又要与元兵鏖战,张无忌回过神来,将武穆遗书收好在怀,低了头道:“前山起战,无忌告辞。”说着转身出屋。

周芷若却忽然站起身来,说了一句:“让我送一送你。”张无忌颔首,伸手拉了门扉,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去。

其时光阳轻照,周芷若一袭青衫也似染了淡淡的暖,门前那株紫薇树,叫昨夜一场骤雨打得有些恹恹,两人便站在院中说话。张无忌见她容颜清减,颇见憔悴之色,心下又是怜惜,又是慨然,道:“周姑娘有甚么话……不便当了赵姑娘的面讲?”

周芷若回头看了看禁闭的门扉,转眸道:“张公子,我以这武穆遗书,换来你九阳神功的秘籍,自知今日一战,你这下前去,即便不大获全胜,也绝不至吃亏败阵。只是在你大破元兵之时,我……我尚有一事相求。”

张无忌听她说话疏客有礼,较之往日亲近,自是相去倍蓰了。陡然便忆起从前来,想周芷若待他欺瞒之温柔,醋怨之冷薄,虽都是为了赵敏,却到底不如眼下这般淡然。心中不由一酸,低声道:“周姑娘……请讲。”

周芷若叹了口气,幽幽的道:“山下带兵何人,想必你也清楚得很。倘若今日一战,元兵大败铩羽,那驻军统帅和先锋将军……还请张公子留心多顾,勿让六大门派的武林人士伤了他二人性命。”

她一句话未曾点明,但张无忌心中已如明镜一般。驻军统帅是汝阳王,先锋将军是王保保,总归都是同赵敏渊源颇深之人。周芷若之所以不当赵敏面讲,是怕她闻来伤心,要晓得……那毕竟是赵敏亲父亲兄。张无忌低头应了声是,道:“周姑娘安心,我诺你绝不伤他二人。”

周芷若微微松了口气,道:“多谢了。”想到甚么,又一揖出礼,淡淡说:“就此别过。”言罢转身踏回房去。

张无忌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若是少室山之围解除,从此一别,只怕再也不能相见,眼看周芷若开了屋门,正待阖上,他突然奔上前去,叫了一声:“赵姑娘!”

周芷若关门的手顿了顿,眸子低敛着,走开了去。张无忌也不曾动足进屋,只立在门外朝里望去,但见赵敏不知何时已行近过来,负手立着,正朝自己看过,那眸光……一如初见时候。

头一次见赵敏,他永远记得,当日玉门关外柳树病垂,絮如白雪,赵敏一袭男装,折扇翩然,双眸紫电般的闪了一闪,哪知从此……都叫他再忘不掉的。

赵敏唇缘动了动,似有不少的话要说,吐出口来,却只剩下寥寥的几个字:“勿还珍重。”

张无忌闻言一凛,僵住了不能动作,却见赵敏缓缓背过了身去,似乎轻飘飘叹出一口气。他心里怅然氐惆,想来四女之中,待赵敏动心最甚,却也遭她薄情最深。他怔怔凝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子,一言不发,终于低眸阖上门扉,转身远去。

时至当下,他心中究竟爱谁最多,却是不表已明。只不知这是因着赵敏负他最狠,以至心有不甘,还是当真倾折情醉,不好释怀。张无忌心中闷闷了一会,居然又觉出几分豁然,只想这一场错付,最后能得赵敏一句“勿还珍重”,实在意料之中,却也……却也够了。

房里。周芷若听着山下元兵震天的锣鼓声,便知眼下两方是打起来了。武穆遗书现世,只怕少则今日,多且三天,这战事就要有个结果。想到这,不由走近轻轻握住了赵敏的手,千言万语都讲不出来,只得一声:“敏敏……”这唤里间多少心疼,只得身处其中之人体会最彻。

这时炉火燃得快熄,影影绰绰,映在赵敏眼里,很是好看。她淡淡一笑,耳中远远的似乎能听到那些喊杀声,嘴里缓缓道:“我晓得你最后同张无忌吩咐了甚么。芷若,你能这样事事都想着我、以我为先,那我今日所决一切,到底也不枉的。”

周芷若听这言语,心中真是又苦又酸,这时二人站得很近,她只觉和赵敏脸蛋相距不过数寸,受得一阵吹气如兰,忍不住在赵敏左颊上轻轻一吻,说道:“自今往后……山南水北,明月天涯。”

赵敏胸腔一震,抱过她身子入怀,心中甜蜜并了酸楚,闻着那墨发上的淡淡兰香,只觉从未有过的安定长宁。

屋中一片太平闲静,两人默默的待了一会,周芷若忽然开口道:“敏敏,我陪你到外头去看看,好不好?”

赵敏自知她晓得自己心中牵挂,时至如今,她二人已是心灵通彻,很多话都不言自明。当下牵了周芷若柔荑,道:“好。”

此时前山却战况烈烈。张无忌拿了武穆遗书回去参看,时促紧迫,当即低头披览了那书几章,无意中看到“兵困牛头山”五个小字,心中一动。

仔细看下去,却是岳飞叙述当年如何为金兵大军包围、如何从间道脱困、如何突出奇兵、如何内外夹攻而大获全胜,种种方略,记叙详明。

张无忌不禁大叹:“天助我也!”他掩住兵书,静静思索,这少室山上的情势,虽与岳飞当年被困牛头山时的情景大不相同,然用其遗意,未始不能出奇制胜。

当下忙唤了范遥一同去到大雄宝殿,彼时空闻方丈并着群雄正商讨今日应敌之策,见他进来,便询他可有妙计。张无忌居中一站,道:“在下不才,蒙众位英雄推举,今日同仇敌忾,请各位暂听在下号令。”

这几日与元兵周旋,多半靠着明教五行旗众,群雄当即无不遵从。张无忌想起那武穆遗书第一章便说治军之道,严令为先。这些江湖豪士向来人人自负,各行其是,聚在一起却是乌合之众,若非申令部勒,决不能与蒙古精兵相抗。

他当下便命锐金旗掌使吴劲草率众执掌军法,哪一个不遵号令,便长矛短斧齐往他身上招呼。又想武当梯云纵轻功上佳,便请宋远桥等三位师叔伯带同擅轻功的几位侠客,假装放火烧寺,一一分派,何者埋伏,何者断后,何者攻坚,何者侧击,俱各详细安排。最后又请空闻、空智两位带了少林寺中劳役僧侣,并峨眉派诸位弟子,救护死伤。

届时少林派执掌钟鼓的僧众便擂鼓鸣钟,群雄抽刀拔剑,无不意气昂扬。烈火旗下教众将寺中积储的柴草都搬了出来,堆在寺前左,发火燃烧,片刻间烟焰冲天而起。

山下元军先听得钟鼓响动,已自戒备,但见山上火起,都想蛮子放火烧寺,定要逃走。只听号角声洪,元军分从左右攻上山来。那武穆遗书何等厉害,五行旗已依法做好埋伏,烈火、毒水、山石齐上,果然将元兵打得七零八落。

便在此时,猛听得山下擂鼓声急,元兵的五个千人队人众竖起巨大盾牌,列成横队,如一道铁墙般缓缓推前。这么一来,烈火、毒水等均已无所施其技。

周芷若已携了赵敏到山寺亭中观望,只见元军纵马从山坡下奔来,山石虽是崎岖,那些蒙古小马却是驰骋如飞,长矛铁甲,军容甚盛。赵敏极目远眺,隐隐见得带兵那人骑着高头大马,盔甲耀亮,正是不日前会过的王保保。

张无忌这时观望战况,不由赞道:“杨左使,鞑子的首领倒是颇通用兵。”杨逍沉吟一阵,道:“教主,咱们不如请蝠王去擒了那将军来,五行旗众在旁掠阵掩护。”韦一笑道:“此计大妙!”

当下烈火旗人众从两侧抢开,伏在草中,等得敌军人马又前进百余丈,忽然喷筒中石油射出,烈火忽发,都是往马匹身上烧去。群马悲嘶惊叫,一大半滚下山去,元兵登时大乱。

韦一笑趁机欺身而近,点了那将军穴道,扛在肩头,反身向山下无人处奔去。元军见主帅被擒,喊声震动山谷,群向韦一笑追去。

周芷若瞧到此处,慌了一句:“不妙。”动足就要奔下,却给赵敏拉住。“你伤势不好,莫再随性动武,我去便是。”她言罢轻功一抖,如溜轻烟一般,径自下峰而去。

韦一笑有意卖弄本领,将那将军远远向前掷出,元军大声呼喝,只道主帅要在岩石上撞得头崩额裂,筋折骨断。韦一笑正待去接,要元兵晓得他的轻功奇高,哪知有人身法陡快,抢先一步,在那将军落下时离地五尺,已赶到接住,定睛一看,正是赵敏。

赵敏抱住王保保身子,扶他站定,连问:“大哥你可没事?”

王保保不意危急之间竟得赵敏来救,微微一惊,摇头道:“无妨。”此时张无忌也远远得见,实不知此人竟是王保保。这一下确也大出他意料之外,想起先前应诺过周芷若的话,忙着轻功一抖,奔将过来,眉头微皱,喝道:“韦蝠王,切莫伤人!”

此时杨逍也跟着过来,见赵敏搀扶着王保保的身子,忽然心念一动,朗声叫道:“蒙古官兵听着,你们小王爷已落入咱们手中,急速退至山下,免得害了他的性命。”

“胡说八道!不准退,不准退,你们听到没有!”王保保纵声呼嚎,赵敏忙拉住他手臂,心中苦楚当真不可形容,喉咙一哽,慰道:“大哥,今日战事……已成定局。”

指挥这元军万人队的万夫长又惊又急,心想若是当真伤了小王爷的性命,汝阳王执掌兵马大权,赫然震怒,说不定要全军都要杀头,只盼传令退兵,但又听王保保言语,一时间难以决断。

此时忽听得山下金鼓大振,一枚火箭冲天而起,杀声四动。韦一笑大喜,道:“教主,咱们的援兵来了。”

赵敏望将下去,但见烟尘腾空,人喧马嘶,中军显是来得甚众。凝眸一看,山下旌旗招展,南首旗上一个“徐”字,北首旗上一个“常”字,心头一凛,道:“徐达,常遇春。”

其时豫南鄂北一带,明教与元军混战经年,双方所占地域犬牙交错,说来便来,甚是近便。徐常二人获悉教主被围少室山的消息,尽起部属,星夜来援,不到几日,便已赶到。

王保保见了此景,自知当真不可挽回,长叹一声,将长剑忿忿掷将在地。赵敏泪也要涌出来,扶住他到一旁站定,明教众人未得教主号令,皆不敢待他轻举妄动。

赵敏心中极不好受,动唇道:“哥哥,我实在也对你不起。”

王保保闻言心里咯噔一下,颤声问:“甚么?”赵敏正待说话,却听一声熟络的嗓音止住了将到嘴边的言语:“世子爷。”

回过头,便见周芷若盈盈款款立在跟前,青衫随山风而飘,眉清目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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