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85章——洛城花

次日清晨,周芷若便坐到小院里将九阳真经摊开在眼下看,她自第一卷经书,先行往下翻看了几页,只觉这真经当真是门极深奥妙的武学。随意几眼瞟过,便见那经书上写着一门逆运真气通三关的内功心法。

这心法以九阳真气从丹田向任督冲三脉的阴跷库流注,折而走向尾闾关。然后分两支上行,经腰脊第十四椎两旁的辘轳关而至玉枕关,这与寻常武学中所用的冲穴之法却是迥异,乃是实实在在的逆行真气,如此用功,便是康健之人也要心无旁骛、平静无忧的修习,更遑论她这样木中枯朽的身子。

这时赵敏手里正端着茶点过来,低头见了那真经上的文字,直呼一声:“瞧来不是那样好练的功夫。”绕到周芷若身旁,正欲坐下,却瞥见院外杜氏夫妇一对草葳深深的坟头,心中陡然一凛,唤了一句:“芷若。”

周芷若自经书中抬起头来,问:“怎么?”

赵敏动了动唇,忽道:“咱们不要待在这了,动身行路好不好?”

原本她二人打算在此多歇三日,便即南下,哪知赵敏却突然有此一提。周芷若不明她为何突然想走,却也到底事事顺她心意,便道:“你说去哪里,我便陪你去哪里。”

赵敏眼波转了转,却像是不假思索般,道:“不如去洛阳赏花?”

周芷若抬眸看她,奇道:“这下都过了端阳,到洛城看花未免迟了些。何况咱们不是说好南下,怎的又反倒往北?”

赵敏闻言一愣,将手中茶点搁下,挨着周芷若坐了,叹得口气,道:“那九阳真经不好修习,你身子又负着旧病,这阴阳相克的大关……老实说,我现在一瞅到杜老夫妇的坟茔就心里发毛,半刻也待不下去,只想随意寻个由头快些走了,生怕过不几日,这里再多出……”说到这,慌忙连呸了三下,喝自己道:“不敢胡说!”

周芷若见她一心挂记自己的安危,竟是说起痴话来,心中一动,揽过那身子,柔柔道:“你瞧你,这是关心则乱,哪里还有往日强干精明的性子?”

赵敏眼中一暗,道:“这少室山与咱们八字不合,自从来了这里,便屡屡捱得些不好的事,眼下你要修习九阳神功,我……我不要待了。”说到这顿了顿,将脸一板,又续:“方才我那是担心你,某些人倒好,反将这正经一门的心思也取笑起来,当真叫人好不讨厌!”

“好敏敏,我逗你呢。我家夫人若不说机智无双,那这天下哪里还有聪明人?”周芷若心知她是终归是一片真心,犹恐自己有个甚么万一,既然此处让赵敏心神不宁,索性不留也罢。当下抱过了她,眼中含笑,说道:“时日尚不算太迟,咱们眼下过去,指不定能瞧着株些还盛未败的。你要看花,我便陪你看花,管它北上还是南下,怎样都好。”

当下二人拾缀妥当,并肩出了少室山,在甸镇买得好马,一路向洛阳去。这八关都邑,八面环山,五水绕洛城,渐近城中时,周芷若也不禁感叹:“河山拱戴,形胜甲于天下,果不虚传。”

赵敏骑马与她并行,笑道:“我倒是觉得,这天下秀丽之景,莫若峨眉。自打我在峨眉金顶住得那么一久,往日见过的偌多名山大川,便当真再也挂不在我心上了。”

周芷若轻笑出声,道:“你才多大年纪,就妄论赏透这天下的千山万水了么?总归地久天长,指不定将来你瞧了更美的,便将旧景抛诸脑后,却是想也不想了。”

“怎么会了?”赵敏侧目凝了她,盈盈道:“敏敏特穆尔从始至终,只赏一方之景,仅系身边之人,足矣。”

二人打马入城,这洛阳隶属河南江北行省,统有十二路、七府。河南府路便设于此,领八县一州。城内只有十四个里坊,却住的大都是蒙古贵族和汉族士人。

赵敏从前贵为郡主,处在这繁华之地也不稀奇,反倒有模有样的道:“这城中名园倒有几处,那洛西的王居仁山堂却是值得一去。”

当下牵了周芷若来到园中,眼前几条曲折的石子小径,毕竟过了花期,此间难免只剩孤凉,没落下几株盛绽的。赵敏倒也不介怀,悠悠然拖了周芷若柔荑边行边看,却无意间发现几株小小的欧家碧,掩藏于花叶之间。

其蕊在光阳下花色变白,玉笑珠香,花瓣上还带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,煞是可爱。赵敏携了周芷若低头细看,只觉这花像是用上好的翡翠雕成的,很有冰清玉洁的韵致,不由叹道:“洛阳花枝如美人,点点不受尘土嗔。”

周芷若亦道:“曾闻洛阳名园名花之盛,自唐宋以来尝为天下之最,但北宋以后,屡遭兵祸,殆不能如旧也。遥想当年之盛,那眼下之景,又将壮阔百倍……”

“咱们先前来时,只料定无花可赏的,眼下却给见到这价值千金的绿玉,算不算也是柳暗花明?”赵敏冲她一笑,却比这珠玉更不可方物,缓缓道:“周姊姊,这可都是好的兆头。”

二人赏过了花,再回甸镇,其时天色渐暗,便落脚在客店中,赵敏念及周芷若喜静,就寻得个清净的稍房,这样也方便她修习九阳神功。

到得晚间,赵敏守在一旁,周芷若便静静盘膝坐榻上用功,那九阳真经她先行将第一卷诵读过几遍,背得熟了,然后才参究体会,自第一句习起。

她体内本有几股九阳真气,往日只是不懂疏导之法,如今得了真经指点,运气游走,只觉丹田中暖烘烘的、活泼泼的,真气流动,顷刻间便遍于四肢百骸,心地空明,周身舒泰。赵敏观她面唇如常,甚至反现红光之色,便知这九阳神功目下是未遭她身子相斥,心中悬着的大石终是缓缓沉了下来。

周芷若将九阳真气在体内依法绕了几小周天,自认不敢急于求成,要知越是高深的武功,越发要一顺自然,并不强求猛进,方可练成真正上乘的内功。往日她便为求速成,营营而修,才得了这一身古怪的九阴内力,这下练功却是关乎性命,自不敢大意,是以行功至此,便即收住。

赵敏见她睁开了眼,忙上前揽住那身子,道:“芷若,你觉得如何?”其实方才周芷若行气时,她虽未身处其境,可内心捱着的纠磨,却是更要胜上一筹。

周芷若遭九阳真气运转体内,额头也给蒸出了细汗,便道:“有些热,我去窗边站会子,吹吹风。”

赵敏便搀了她,两人依偎一处,自楼窗看外头一轮弯月。周芷若头一回行功修炼倒是未有多大不妙,终是松了口气,倚在赵敏怀里,其时银光倾洒,夜色温柔,她心中也是一片缱绻的软,当真想就此停留在眼下光景,再也不动不变。

万籁皆寂之中,猛听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之声,跟着马蹄声响,有数匹马急驰而来。赵敏挺直脊背,道:“夜里行骑,不是江湖浪客,便是朝廷兵差。”刚说了这句话,只见火把燃亮,星星点点,数乘马相距窗沿已不过数十丈。

周芷若凝眸眺去,见马上乘者皆是蒙古士兵,约莫十数人,另有几名妇女,给元兵用绳缚了拖着行走。所有妇女都是汉人,显是这群元兵掳掠来的百姓,其中半数都已衣衫给撕得稀烂,有的更裸露了大半身,哭哭啼啼,极是凄惨。

元兵有的手持酒瓶,喝得半醉,有的则挥鞭抽打众女。这些蒙古兵一生长于马背,鞭术精良,马鞭抽出,回手一拖,便卷下了女子身上一大片衣衫,余人欢呼喝彩,喧声笑嚷。周遭的百姓也听得响动,却都不敢探头来看,想这洛阳城里满是朝廷权贵,官府兵差带头为恶,却有何人来管?

赵敏眉头一皱,道:“战乱之世,到哪里也不免给祸及。”周芷若摇摇头,实在看不过去,飘身而下,挡在路中央,冷冷地道:“且住。”

众元兵见从天而降一道人影,不由勒慢了马,为首两个策到近旁,道:“哪里跑来挡路的蛮子,活的不耐烦了么?”

此时赵敏也飞身而落,立在周芷若身边。她眼下没再穿着男装,一张脸映在火光下,倒更显得丽色生春,娇眼面莹。只见她负手而立,眸风冷冷看将过去,道:“给我将人放了。”

那军官打量起她,心下微感诧异,暗想寻常老百姓一见官兵,远远躲开尚自不及,怎地这女子吃了老虎心,竟敢管起官军的事来?瞥眼之间,见她明眸善睐,犹如珠玉之莹然生光,再看旁边的周芷若,额间一点朱砂,红似火焰,也是极美,色心登起,大笑道:“好两个美娇娘,都来跟了老爷去吧!”说着双腿一夹,催马冲来。

赵周二人却是站着一动不动,那军官奔到跟前,就来捉周芷若手腕,却给轻轻一闪避开。他捞了个空,还没稳住身形,又被赵敏伸手一扯,摔下马来,这一下里暗藏了九阴内力,便在一瞬间,他手臂已经骨碎,疼得哇哇大叫。

后面数人见状,齐齐涌上,头先两人策马而近,飞出腿来,分踢周芷若肩腹。但听得喀喇两声,两人皆腿断折,身子向后飞出,摔在数丈之外。原来周芷若中了敌招,体内九阳神功自然而然地发生抗力,敌招劲力愈大,反击愈重。

其余元兵见势头不对,连声呼哨,丢下众妇女回马便走。却见赵敏身形一晃,风驰电掣般追将上去,左右手各四枝金针射出,便有八名元兵倒下,追出不到数步,蒙古官兵尽数就歼,这番变故实不过几个眨眼。

周芷若瞧着死了一地的元兵,和四散而逃的俘虏,叹道:“如今战事频多,当真到哪里也不好安生。苦的……总归都是百姓。”

赵敏跃回身牵了她手,道:“看着这些流亡的百姓,我又十足庆幸,自己能有立足其中的本事,可在这乱世之中,护得所爱周全。”

两人一下子杀了如此多元兵,又在这洛阳城中,只怕官府下令封城,无意多添麻烦,当晚便连夜而出,寻得郊野一处山洞,燃了火堆宿歇。

是夜寝时尚自晴好,哪知半夜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,赵敏听到雨声,给搅得迷迷糊糊醒来,下意识伸手往侧面去探,触手之下却如火一般烫,她心头一凛,惊起坐身,只见残余火光之下,周芷若面唇惨白,不住发着细汗,湿得额角碎发也贴在脸颊,嘴里却喊:“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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