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87章——玉簟秋

“芷若……”赵敏惊得低呼出声,慌着抢她手里碗盏,却见那碗底已然空了,抬眸看到周芷若薄唇紧抿,颦颦了眉头,到底一言不发。

赵敏晓得周芷若多半又在做苦逞能,究其根本,只怕都逃不开醋海兴波之类,当下又好气又好笑,不由自主瞟了一眼黄衫女子,但见她嘴角挂着玩味,正朝自己打量过来,心头蓦地一凛,忙转了眸子,置好瓷碗去扶周芷若。

周芷若咬紧牙关,硬是没叫那胃腹里翻滚的药汤冲出喉咙,生生的忍了下去。原本她喝不下药汁,脏腑中还是一股子浊气盘桓,阴阳难融,又才热症初愈,烧得不甚好受,这下良药入喉,她逞强为了不呕,便运气拿内力去将那些药汤都压往胃腹。

这一番动作,竟觉五脏六腑渐渐没了火灼般的痛感,九阴内力反倒是股清清凉凉的真气在体内游走,舒适得紧。周芷若心头惊奇,想:这黄衫女子的方子,难道当真是甚么灵丹妙药不成?怎的这才刚下肚,便显了成效?

赵敏也见她周身并无异状,心悬终于落下,喜道:“杨姑娘的医术可当真奇了!芷若,你……你好些了没有?”

周芷若点点头,却听黄衫女子嗓音平平的道:“这并非是我医术精湛所致。”赵敏心中奇怪,转头问:“此话怎讲?”

“我先前诊脉探时,周姑娘经脉畅通无阻,并不是阴阳相斥的交杂固结,照理来说……该是可以修炼九阳神功的。却不晓得作何,她还是寒热交迫,捱了一场病难。这症状……却是我从所未遇,一直想不通透。”黄衫女子自喃般沉吟,边想边说:“直到眼下,她足阳明胃处缠经,想服药下肚,除了以内力强行压制,恐怕再没旁的法子。倘若我此话说的不错,周姑娘的确动用了体内真气,却反倒未感折磨,猜想只怕是她所修习的九阳神功深了一层的缘故。”

“九阳神功?”周芷若奇道:“可我用以压制的内力分明是九阴内息,怎的却与九阳神功精进相干?”

黄衫女子道:“就好比一个寻常人来练这九阳神功,总也要循序渐进,一点点深浸,每到成进之时,都会历得一关,安顺渡过……功夫便可精上一层。你体内最大的不同便是练过九阴真经,要知这阴阳相克,但凡阳息厚浑一成,原本的阴息就要激出抵抗,这才累得你冷热加身。可熬过了昨夜痛楚,你今日再运九阴真气,都没再发疾症,大抵是那九阳神功深了一许,此劫算得渡了。”

赵敏闻言当真惊喜不已,可心头沉吟一想,面色转而又化作不安,道:“那往后九阳神功练得每深一个度时,她便要遭此一回折磨,是不是?”

黄衫女子点了点头,道:“不过究竟精进多少发作,每回发作的轻重如何,却是不能逆料。周姑娘这回渡了此险,却不晓得下一次还捱不捱得过去。毕竟并行当世两大绝学在身,即便凭借她非常的体质,也只得三分把握能成,其中还不知要熬得多少回的折磨,这样还能忍得下去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移眸看了周芷若一眼,似冷似哂的说:“也就只有你了。”

赵敏心中念头千回百转,她既盼着周芷若大功能成,从此百岁,无灾寡病,可一想到这其中要遭受的偌多折磨,还有那区区三分的成算,又不禁有些纠结,动了动唇,道:“芷若……”

“总归不练会死,练了尚且能得一线生机。”周芷若拉住她手,柔柔握着,眼底神光却是熠熠,道:“这九阳神功,我会继续修习。”

此后一连数日,周芷若当真定心修炼,她本不敢急躁,只小心翼翼,不意进展却颇为顺遂,甚么犯热都未曾再发,前后算起来,这九阳神功的第一卷功夫已给她参得六之其一。

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,一阴一阳,两部书中的武功相辅相成,相生相克,不分高下。只是九阳真经中的功夫偏重养气保命,九阴真经则偏重致胜克敌。从内功纯真言,是“九阳”较胜,说到招数的奇幻变化,则是“九阴”为优。九阳真经中均付缺如,但九阳神功如能练到大成之境,却也非世间任何奇怪奇妙的武功所能伤。

周芷若初未尝败,往后也见顺遂,便也大胆起来,从前只敢每日修炼个半时辰,如今却静心习上两三。她越发觉得自己身轻体健,练功全身真气流动之时,绝无半点病象,连以前时时发作的呕血侵袭,也是不见所踪,至于热症也是偶有所感,发作时也极是轻微。此时她更无怀疑,知道这部经书非但可保她性命,也于养生大有益处。

赵敏见周芷若身子一日好过一日,越发的置下心来,一颗心思忙着捣鼓补气养生的门道,只想给周芷若身子早日调理复元。她往日身在王府,那些所谓的灵丹妙药不知见过多少,念及补身,头一下想到的不是百年首乌,便是千年茯苓。可奈这山郊药庐之中,哪里去找什么百年以上的成形首乌、雪山茯苓等珍奇灵物,何况赵敏如今不做郡主,手头自不可像往日那般豪掷,便是寻到甚么奇珍异宝,多半也囊中羞涩。

前事往往,令她心中莫名一酸,又念及周芷若身子尚且虚弱,顾不上太多,索性利给威逼,硬是将大夫药庐中的几株野山人参给取拿了来,先用两株煎好汤,给周芷若端去。

这下恰逢周芷若午寝将要起身之时,赵敏抬着参汤拐过回廊,便听周芷若房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,她心头大震,只想不妙,当即奔近过去拿身子撞开门扉,却见周芷若猛地从榻上一跃而起,扑通一声跪到地上,那双膝磕得生响。

“芷若!”赵敏大惊,将碗盏杯匙搁在一边,忙去拉那身子,周芷若却兀自扯着心口衣襟,面色极是痛苦,额头满布冷汗,只觉浑身经脉要爆开一般,身子便只顾得乱动,猛地纵身起来往屋外奔,只她昏昏沉沉,未到门口便撞在桌上,只听哐啷一声,周芷若虚弱的身子被撞得弹回,险些站不稳妥,晃了晃才定住。

赵敏见她面上泛红,香汗淋漓,可先前被自己扶住的柔荑却冷得像冰一般,便慌问:“芷若,可是那寒热交迫的疾症又发作起来?”话音未落,自己不禁啊的一声惊呼,这才发觉,周芷若正站在被撞碎的碗碟之上。

她先前是在午歇,眼下犹自赤着足的,赵敏只惊得魂飞天外,那瓷片划得周芷若一双玉足鲜血流出,可叫人好不心疼,赵敏当即大步踏上,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,唤道:“芷若,你怎么样!”

周芷若只揪住赵敏衣襟,眼中却已给折磨出泪来,道:“痛……好痛苦……”那声音犹带凄楚,身子如飘摇的枯叶,随时都会碎掉。原来她午间小憩时,隐隐觉得气闷,仗着内功还算深湛,以绵绵龟息之法呼吸,需气极少,这才稳定了下来,正要睡去,此时猛地里内息乱了,犹如洪水决堤一般,蕴蓄在体内的九阳真气好似失却主宰,只茫然乱闯,她登时便似身处洪炉,忍不住凄声痛呼。

黄衫女子早已听得响动,亦过来察看,见此情景不由一愣,凝过眸,但望赵敏眼中含泪,一言不发将周芷若轻轻放回榻上坐好,由她将腿搭在自己身上,生怕再伤了分毫。

赵敏心中悲惶不已,心道原来还以为周芷若总归没事,哪知她当真逃不过要害这顽症,这下子一并发作起来,往后也不知能否得好。

黄衫女子叹了口气,伸手到怀里拿了伤药,递给赵敏,走近再搭周芷若脉息时,虽然觉着极虚,可总归平稳下来,便知目下那阴阳交汇的折磨到底又给她捱了过去一次。她见赵周二人情致绵绵,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,于是敛了衣袍,飘然而出,始终没讲一句话。

赵敏亲自蹲下身子给周芷若上药,只见那伤口兀自流血,沾染汤汁,已有些微微发炎,周芷若不能控制般疼得噎噎流泪。见到此情此景,赵敏也是喉咙哽咽,连声道:“芷若,不练了……这九阳神功,我们不要练了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熬得过去,不妨事的。”周芷若分明疼得要没了知觉,可一觉到赵敏在侧,再多难受到底也轻了淡了,她撑着身子,轻飘飘吐出一句:“我想活……想活着。”

赵敏闻言身子一滞,想起若不修习九阳神功,周芷若却是半点希望也无了,当下心中栗六,说不出甚么接口的话来,犹恐一提,便即两人悲怀忧虑,于周芷若养病并无半点益处,左右思量,颤声憋出一句:“还余几枝野人参,我……我去煎了给你盛来。”

“敏敏。”周芷若开口唤住了她,柳眉颦颦,道:“我膻中穴扯着肩井一道,好似有些经脉气阻。”

赵敏握了握她柔荑,心疼道:“我去将杨姑娘请进来瞧瞧。 ”

黄衫女子这些时日也随她们落脚在此,不知她怎样与医庐的大夫安排妥当,这一连数日,三人吃住自如,赵敏还时时去倒腾草药,翻看医书,那大夫只是自顾出入看诊,对此毫不理会。

眼下赵敏想周芷若大概当真好生难受,便即走出请人,黄衫女子本就站在门外,听她相请便又进了屋去。赵敏又忙不迭跑去煎煮参汤,过了好半晌,待盛得新的一碗回来,却见房中只余了周芷若一个,便问:“芷若,杨姑娘给你瞧过了没有?”

“只说这是阴阳交汇的余波,开方调理便不妨事。”周芷若撑着身子回了一句,见她一双眼眶尚自红红的,心中一酸,道:“敏敏,我又累你伤心。”

“你命也不能由已,屡屡受这折磨,比我可苦得太多。”赵敏低下眸子,服侍着她喝了汤药,凑近往那脸颊上吻了吻,二人又靠在一处说得好一会话,周芷若才觉着困倦,赵敏便又扶她睡下。

她自己端着空碗出来,便见那黄衫女子孤零零坐在院中的石鼓凳上,一手支颐,竟在发怔。赵敏心中奇怪,走上前去道:“杨姑娘……你独个人在这里做甚么?”

黄衫女子没立即答话,只自顾走神,过得好一会子,赵敏都要道声告辞,她却忽然转过头说:“也没甚么,只是……不想看你二人痴缠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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