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95章——莲叶田

赵敏被她动作唬得一呆,身子霎时便僵了,看过去时,只见黄衫女子一双眼映在古墓影影绰绰的火光中,竟透着几分邪气,不禁心头一凛,道:“你功夫高出我许多,动起手来,想怎么样……只怕都由不得我。可是,你当真会么?”

黄衫女子闻言一怔,看着赵敏面上给烛火打得柔亮,却莫名刺得她眼底生疼,忪着垂下手去,冷笑道:“我武功再高,也不及你字字拿人死穴。”

赵敏忙从她两臂中脱出身来,再退几步,站远了些,道:“三年尚早,杨姑娘若时时这般……不得自控,恐怕太损己身,还闹个两厢不快,那又是何必?”

“你这一句话就非要说得那么绝么?”黄衫女子喉咙涩然,忽然又低低发起笑来,沉声道:“是,岁月无尽的,我急什么?”说着朝石门外唤了一句:“小虹。”

即刻便有脚步声停在外头,静默以待。黄衫女子打开了石门,道:“送赵姑娘去房歇息。”

赵敏听她说“岁月无尽”那几个字时,神色间一股子狂邪,直看得心头发麻,脚下一动,便退出了门去。那唤作小虹的婢子上来相请,赵敏也不多停片刻,当即随向黑暗的廊道里走。黄衫女子愣在原处,看赵敏的身影没在一团乌漆中,半晌,轻声叹了口气。

第二日再见到赵敏时,她已换上一身桃色襦裙,端丽难言,可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惫态。两人经过昨日一事,现下倒都有些窘迫,黄衫女子凝着她看了一阵,叹然道:“我猜你昨夜又是不曾好眠的,果不其然。”

赵敏一愣,低头笑笑,道:“初将换榻,寝不惯罢了。”

黄衫女眉梢间的冷冽比昨日褪淡许多,整个人又如从来一般冰,仿佛那刻邪怔之人只是赵敏所见的幻觉。“你连夜如此,得食些滋补的东西,护着肝脾。”说着让开身来,坐在桌边,那桌上已置好了席,竟是酒菜饭汤,一样不少。

赵敏坐到对面,便又听她道:“昨日是我鲁莽了你,莫要置在心上。”说着伸臂给赵敏盛了一碗饭,将木箸轻轻推到她跟前。

她一会儿邪气,一会儿冷然,目下又生出这般温柔,倒叫赵敏越发猜不透彻,垂眸看她递过来的木箸,这般光景,竟又不禁想起,许久之前,在大都万安寺的高塔上,自己也是这样拉过周芷若,将筷箸塞到那柔荑中,轻声说着:“快些吃。”

那时候她二人尚初识不久,恋慕也浅,没有后来的生死与共,坎壈重重。

想到这,赵敏心中一堵,忙低下头去吃饭,却一言不发。吃了一会,忽然泪水一点点的滴在饭碗之中,勉强又吃了几口,抛下筷子,伏在桌上抽抽噎噎的哭泣。

黄衫女子静静看着她,却一动没动,那双眼里忽闪着甚么,映在长年不见光阳的古墓中,犹如星星点点的灯烛。

赵敏哭了半晌,抹干眼泪,似乎心中轻快了许多,望望四下,说:“现下是甚么时辰?你这里也没个窗户,白日黑夜都分不清。”

黄衫女不答她话,只平平道:“你心里……实在是喜欢她甚多。”

赵敏闻言一凛,低声道:“自从我随你走来,那是无时无刻不在牵着心,芷若她那样的身子,说是随了你的侍婢去治伤,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。她好歹……寥寥几个字,也多少捎给我些,这样杳无音信的,如何让人安心?”

黄衫女瞧她容状凄楚,心心念念都是周芷若,仿佛又见到当日在少林寺峰上,她二人面对武林各派,不惊不惧的模样,忆起应下的三年之约,想到周芷若的苦心孤诣,开口道:“书信是有的,只不过教我昨日忿狂,给你扣下了。”

赵敏嚯的站起身来,脸上又喜又惊,道:“当真有她的书信?”当下也顾不得怨怪黄衫女子私扣物甚,连问:“在哪里?”

黄衫女子怔怔瞧着她面颊,自袖中摸出一封信来,缓缓开口道:“她说往后一月一会,待三十六封信都阅尽,你便能走出这古墓了。”说到这,眼中忽热,胸口一阵发闷,顿了顿,续言:“如此……你寝食可安了罢。”

赵敏慌着接过,急急拆那封皮去看,果然是周芷若的字迹,只说已明她的苦心,虽有不忿,却到底甘愿一试,以图两人年岁长久,三年之别,莫失莫忘云云,直瞧得赵敏心花怒放,喜道:“是,是,她肯应下治伤……比甚么都好。”

黄衫女子见她大喜若狂的神情,一颗心也给晃得摇摇欲坠,动了动唇,道:“你这个模样,诚然是在我逆料之中的。”说着站起身来,轻飘飘说:“三年期到时,只盼天意成全,人人欢忭开怀,事事通达如意。”

◆◆◆◆◆◆

周芷若赶着那神秘女子的脚步追去,只见她身法奇快,在花树间连闪纵跳,轻灵如燕,当下不敢懈怠,抖起轻功,紧随而上。只那人功夫诡奇,似乎还懂得奇门遁甲,借用这林中布置的机关,霎那间便隐没了踪迹。

她只好拿出那块铁片,依照指引向外奔出,未行几刻,听得呼呼风声,显是有人拆招的响动。足下再近,便闻那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今日当真好大的热闹,接二连三有人闯到这桃花岛来。你们是受了甚么人的指点?来这里做甚么?”

一个平平的声音回道:“我们是随师妹养伤前来,并无恶意。”却是静玄的声音。

“养伤?谁告知你此处是个福地来着?”那女子边斗边言,却依旧中气十足,显然内功造诣极是高深,又听她呼呼拆了几招,道:“罢了,眼下我正在考教人的轻功,可没空与你们绊住,待我一会子歇了,再来盘问。”

周芷若暗道不好,奔将过去,便见静因两人已给她击得退在一旁,地上落了三柄长剑,静玄手腕正在给她扣住,当下心头大凛,慌着喝道:“姑娘且请住手!”

“你追上来啦。”那女子回头冲她嫣然一笑,不紧不慢,捏着静玄手腕打算将人推出,正要动作,却瞥见月色下,那指上一点碧幽幽的闪着莹光,正是峨眉派掌门信物铁指环。

那女子不由低头看得呆了一呆,眉梢颤动,伸手将那指环取下,攥在手里,凝了又凝,猛地朝静玄道:“这正是铁指环不假,你是峨眉派第几任掌门人?”

静玄得她松手,退了几步,只觉自己给人当面抢走了这掌门信物,还这样轻而易举,实在惶愧难当,抱拳拱手道:“姑娘乃隐世高人,武功极深,令人佩服。峨眉派自开宗以来,传到百年,只有过四代掌门人,先掌门虽将这重责传于在下,可我自知本领低微,不敢妄接,是以目下……本派掌门之位尚自悬而未定。”

“师姊……”周芷若怔着唤了一句,她晓得静玄虽是在少林寺中硬给自己逼得收下了铁指环,却委实担着不少的忧心,此番并着众师姊前来,本也意在让自己重任掌门之职,这下为保全峨眉声名,那便更加未肯承认了。

那女子闻言咦了一声,奇道:“那这前掌门既知你本事不足,为甚么还要传位于你?”她说到这,偏着头想了一会,喃喃问:“四代……她是怎么不做这掌门人了?”

“这……”静玄张口结舌,不知该从何说起。周芷若接口道:“只因她欺师灭祖,做下大逆不道之事,再不可是峨眉弟子,这掌门之位,自然也不能再坐了。”

那女子闻声回头,一双眼滴溜流转,笑道:“哈,我晓得了,你就是那个师门弃徒,峨眉派第四代掌门人,对不对?她们几个是陪你到这来养伤的,是也不是?”

静玄几人大奇,怔道:“你怎晓得?”

那女子轻笑不止,朝周芷若道:“先前交手我便探出你身有隐疾,又听你说自己破门出派,眼下见你唤她们作师姊,还讲了这前掌门退位的原由,我若再猜不出,那岂非愚傻极啦?”

她只凭几番言语,便能将这其中种种理个顺遂,还说得分毫不差,如此聪明伶俐,不得不叫人佩服。周芷若亦叹道:“姑娘心思灵敏,功夫无双,敢问江湖名号?”

那女子想了想,道:“方才言定,若你能追得上我便告诉你,却不意被你几个师姊撞到,误了咱俩的约。这下虽不能算你输,但也算不得赢,不如这样,我便告诉你我姓郭,你也与我通一通名姓如何?”

周芷若观她言语行止间颇是豪爽,不拘泥做作,便也不再客套,拱手回道:“在下周芷若,幸会郭姑娘。”

那姓郭的女子闻言抚掌一笑,连道:“好名字,功夫也不差,不错,不错。”说话间一派老成的模样。只见她将长萧负在身后,盈盈说:“既然都是峨眉弟子,那便不算外人了,随我过来罢。”

静玄等人都不明所以,心想:怎么峨眉派的便不是外人,这女子究竟是甚么来路?却见她步履飘渺,已行出了丈远。

周芷若道:“各位师姊,我观这郭姑娘并无恶意,咱们且跟去瞧瞧。”

众人点头,跟在那女子后面,曲曲折折的转出树林,眼前出现一大片荷塘。眼下分明已过端阳,塘中白莲却仍自盛放,清香阵阵,莲叶田田,当真怪哉。

一条小石堤穿过荷塘中央,那女子踏过小堤,将众人领入一座精舍。那屋子全是以不刨皮的松树搭成,屋外攀满了青藤。众人一见到这间屋子,都是突感一阵清凉。四人给让入书房,便见那女子兀自到高处坐了,手中捧着一杯茶,笑道:“这里就我一个,没有奴仆奉茶,只好动各位自取了。”

静因便起身拿了茶盏,准备先给周芷若盛茶,却见她横手一阻,道:“事到如今,怎劳师姊侍奉?我自个来便是。”话音方落,便听那郭姑娘又笑:“正是,自己有手有脚,还劳别人费甚么劲?多久没遇到这样正合我性子的人了,甚好,甚好。”说话间眉目含喜,十足忭慰。

静因只好退下,周芷若兀自倒茶,见那茶颜色碧绿,冷若雪水,举杯一饮,入口凉沁心脾,不禁心怀畅款,道:“郭姑娘胸怀豁达,逸然世外,所居所通无不叫人称奇,却不知先前所言……‘峨眉不是外人’一句,作何解?”

那女子沉吟片刻,道:“嗯……此事……目下我还不想吐露,总归我甚赏你这个人,听到你不做峨眉掌门的消息,倒是有些惋惜。却不知你究竟犯了甚么欺师灭祖的大事,非得走此一步不可?”

周芷若淡淡道:“郭姑娘不当我是个大逆不道的恣睢恶人,避而远之么?”

那郭姑娘笑道:“你一定不是恶人,否则以你峨眉弃徒的身份,怎还能得这些师姊关切相助?”她一双眼灵动有神,朝这边打量过来,问:“我生来也不拘于世俗礼法之见,你且与我说说,是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?”

周芷若想这郭姑娘隐居于此,也非江湖中人,何况性子豁逸,也没甚么好欺瞒的,轻轻叹了口气,想到赵敏,心中连泛苦涩,垂下眸子,吐出一句:“没有甚么惊天动地,只不过几分风月闲事罢了,说到底,是为了一个蒙古女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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