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97章——相思子

桃花岛上始终花木深深,人处其中,仿佛年岁也变得缓了,周芷若第二日再到试剑亭,便见那郭姑娘已等在亭中,腰间一柄剑,手中一支萧,眉眼如画。

周芷若走近会了声礼,想昨日见她一身武功,飘逸清秀,如青山碧水,还将那家传秘技也授给了自己,回去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,却不知今日这郭姑娘究竟还有甚么大礼相赠。

正当神思飞扬之际,便听那道娓娓嗓音问:“你这段时日,一直没再练过九阳神功对不对?”

周芷若定回心神,道:“是,只怕再遭阴阳交汇的大难,捱不过去,总都不敢轻易再练。”

那郭姑娘嗯了一声,又问:“我听了你的经历,说如今这阴阳两股内力已通在你奇经八脉之内,要平息实是大难。又听当初那黄衫女子给你断症,却道除非有人助你打通所有奇经八脉,再练九阳神功的话,便可得九成把握,没记错罢?”

周芷若听她问的正色,一来也不寒暄,便如此开门见山,不由也恭恭敬敬的回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
那郭姑娘抚掌一笑,连道两声:“可巧,可巧。”看着周芷若,眨了眨眼,说:“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,乃并世无双的两大绝学,你命中有此福缘,得习之兼修于体,也是我峨眉门楣之耀。”

周芷若闻她口口声声“我峨眉派”,仿佛当真是个峨眉弟子一般,可打小在峨眉长大,自认从未与这么一个姑娘谋过面,心中大奇,道:“郭姑娘此言何意?”

那女子含笑不答,只道:“你过来,伸两掌与我。”说着将萧放下,兀自盘膝坐到一旁,伸出两手,作个推掌之势。

周芷若只当她又要考教自己武功,便走近也坐了下来,将手掌贴到她掌心。那郭姑娘道:“你四肢百骸,尽皆放松,心中不可有丝毫杂念。”周芷若不知如何,只道:“是。”

话音方落,片刻之间,只觉对方掌心之中,有一条暖烘烘的热气,透过自己掌心,分从双臂游上,这热线虽细,却是感觉得清清楚楚,缓缓的游走全身经脉,逢到关窍之处,若是数冲不过,对方掌心中传来的热力迅速即加强,几度强冲,便即破关而过,入脉尽通之后,那热线越走越快,周芷若但觉天旋地转,几欲摔倒。

但这郭姑娘的双掌之上,有一股极为强韧的吸力,将她手掌牢牢黏住,总归不致跌倒。周芷若只觉周身火滚,几乎要将全身衣服给烧了起火,恨不得动足奔出岛去,到冰冷澈骨的海水中浸上一浸,方才痛快。

“再忍片刻,不可分神。”那郭姑娘出言提醒,周芷若虽不知她此举何意,却晓得眼下双方各自运功,如若走心,定要走火入魔,两两殒命。当即不敢大意,强自撑住痛楚,额际香汗淋漓,颦蹙了眉头,稳住心神。

过了良久良久,才觉得那条火线离开自己身子,从掌心回到对方手掌之中。那郭姑娘这才缩回手掌,吐出一口浊气,道:“成了,成了。你奇经八脉已通,我这四十年功力,也不算白白枉耗。”

周芷若闻言惊得真是非同小可,一下子纵起身来,呼道:“你说我奇经八脉已给全打通了?”试着略一提气,但觉经脉之中徐徐缓缓,荡着一股子真气,神清气明,如吞吐天地灵息。惊讶间,又想到她说那一句“四十年功力”,心底登时发了毛,颤问:“要修得这数十年的内功……恕我直言,郭姑娘瞧来,年岁左不过……”

“你看我生得年轻,却不知我的真实龄岁。”那女子站起身来,笑道:“若我说……我今载已百岁有余,可是吓着你啦?”

周芷若惊得呆住了,半晌回不过神来,怔怔的想:这郭姑娘若此话当真,那可实也天下奇闻了,但若非如此,她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偌多年功力?难不成是另有甚么高人前辈传给了她,她再赠与我身?

正当她脑中乱成一团,如丝线缠裹之际,却又听那郭姑娘兀自幽幽的吟道:“彼之力方碍我之皮毛,我之意已入彼骨里。两手支撑,一气贯通。左重则左虚,而右已去,右重则右虚。”

“这……这是峨眉九阳功的内功心法,此乃峨眉独门内功武学,你……你如何得知?”周芷若目下更是震惊,杏眼直瞪着跟前人,素手垂在身侧,微微发颤。

那郭姑娘却不答她,反倒负手行近,笑吟吟的朝她背道:“气如车轮,周身俱要相随,有不相随处,身便散乱,其病于腰腿求之,先以心使身,从人不从己,从身能从心,由己仍从人。”

周芷若痴怔听着,不由自主喃喃接口道:“能从人,手上便有方寸,秤彼劲之大小,分厘不错,权彼来之长短,毫发无差。”

那郭姑娘笑着抚掌,连叹:“记得不差,小徒孙……天资实高。”

周芷若闻言一呆,道:“甚……甚么?”

那郭姑娘眼睛微微一眯,缓缓的道:“这峨眉九阳功正是我所创,你说我如何不知?”

周芷若脑中轰的一声,忽然白茫茫成一片,晃荡了好半晌,眼前人的身影才模模糊糊的瞧见。她怔着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字来,模样十足惶惊。

那女子又道:“那柄倚天宝剑,是我家传之物,并着那枚刻有‘留贻襄女’的铁指环,自我创派以来,便成了峨眉派历代掌门人相传的信物。”

周芷若如非亲眼所见,却如何能够置信,这世间竟能有容颜不改的人,想眼前人说自己已百岁有余,该是比武当张真人还长了几岁,可她貌色竟自不老,怎不叫人称奇。千回百转间,抖着声音道:“实在匪夷所思,峨眉派祠堂中,还供奉着创派祖师之灵位,你……”

“如此荒唐事,你定然十足难信,但我晓得……”那郭姑娘顿了顿,道:“峨眉至宝倚天剑里,有掌门人世代相传的绝密,便是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的秘籍。取得秘籍的唯一法门,便是以屠龙刀与其互斫,刀剑同折之时,方能懂那‘武林至尊,宝刀屠龙,倚天不出,谁与争锋’几句谶言的含义。若你仍是有虑,我还能将峨眉派门规戒律,倒着也背一背出来,小徒孙……你信我了没有?”

“你当真是……是……”周芷若面色煞白,饶是不敢置信,如今也是不得不信,想到这几日与她同坐同言,调笑有余,双膝一软,道:“弟子不知,不知是……实在失礼,还请师祖恕罪。”待要拜将下去,眼前人突又伸掌,向着自己一挥,只觉一股疾风吹在身上,登时立足不定,不由自主的飘身连退三步,原来这郭姑娘竟是不受她的叩拜。

怔凝眸去,只见她脸颊生花一般,明媚笑道:“不错,不错,我正是姓郭,单名一个襄字。我名叫郭襄,你叫我郭姑娘,有甚么失礼不敬?”

◆◆◆◆◆◆

古墓里终年不见光阳,眼下外头也不知是甚么晨刻,只见厅中仍自油灯燃亮,晃得人影摇摇。黄衫女子坐在这一方黯火下,越见形销,纤瘦的手执了一包药粉,正往眼前一碗羹汤里抖着,白如盐雪,簌簌纷落。

将足足小半袋也抖了进去,她忽然停住,眼中神光猛地闪了一闪,继而灭了,才慢悠悠拿过一旁的瓷匙,轻轻的搅着。那神色映在这寥寥的灯火下,只瞧来苍白如纸,冷若冰霜。

“姑娘……是在犹豫么?”她身旁立了一个婢女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。

黄衫女子手上一顿,呆了呆,道:“我答应过周芷若,三年为期,如若她不能活,是要教赵敏忘了一切的。原本我是踟躇难决,但一想到,要是待了约期,赵敏见周芷若不得,指不定一发狂性,闹出天大的乱子,最后害了自个不说,甚至还会随之同去,我这心里……忽然就半点犹豫也没有了。我……我只是有些心疼。”

那婢女叹道: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。要祛掉一个人的记忆,当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的,这三年里,赵姑娘得日日服食这药,只不过成量不重,是令她记性逐日松动变弱,为三年后施针备个妥当。”

黄衫女子面上一怔,道:“这天下间,哪有真正不损身子的药。所谓的忘却之法,说起来……也不过是拿轻药去做个相辅,一日一日给她服下,慢慢的日渐成基,待三年一到,若得了周芷若身死的消息,再下猛量,并以金针刺她首脑穴道,方可告成。虽说这样较之直接施针,对她身子的害殒是大大减少,可总归……也是活生生将人给医得坏了,要她甚么也想不起来。”

这一句话说到最后,已是语声发哽,难受得很了。

“姑娘讲这话,实在有几分着自己恼的意思。”那婢女道:“要让一个人将从前忘掉,绝非是件易事,这些……那周姑娘不会不晓得的。她既然肯让你这么做,便是心里早已定了主意,要晓得……她只有不足为三的成算能活。小虹想……上天总归……还是偏姑娘多些。”

黄衫女子怔愣了愣,低头苦笑道:“上天如真偏私我多,却又如何让她……丝毫不记得从前?”

“这……”小虹闻言一时语塞,竟不知该说甚么话好。默了一阵,才听眼前人轻轻道:“你将羹汤送过去,同她说……今次有言相告,且劳在殿中等一等我。”

小虹微微一惊,道:“姑娘是打算……”

黄衫女子点了点头。“去罢。叫小玲进来,服侍我更衣。”

小虹领命而去,将羹汤并着饭食一道,稳稳当当送给了赵敏,又将话带到,这才退下。

赵敏看着桌上饭菜,却是半点食欲没有。自从住进古墓之中,终日面对的便是这幽灯孤寂,当真更激得相思情涨,越见难收。她是个耐不住冷清的性子,只恨不得三年转瞬便至,早早见到心头牵挂,想那日从黄衫女子处得了周芷若的传信,往后当真月月一书,虽来信的时日不定,可算到如今,已瞧过第三封了。

信中所言大抵是周芷若说自己如何治伤,又见了甚么奇药,身子景况渐好云云,最后总不忘道一句“相思子华,珍重卿卿”,真是千言万语,都要她保重自身。赵敏无事可做,总会将信翻来覆去的读,心中是一阵怅恍,一阵甜蜜。

她一手支颐,轻飘飘的想:眼下古墓外头该到了秋雨绵绵的日子,若是不困于此,多想与芷若一起,洞庭赏月,花港观鱼,看尽天下美景。

想来想去,却是越思越惘,索性摇摇头,回过神来,看那桌上饭菜,动筷各都稍稍吃了一些,最后仰首将那羹汤喝了。便在此时,但听石门缓开,有人立在扉边,却不进来。

赵敏抬眸望去,只见一个女子身披紫衣,面上遮了一块薄纱,盈盈俏立,身姿纤瘦,眸光淡柔的朝自己打量过来。她呆了一呆,不由晃着站起身来,却听那女子嗓音杂冷如梨香,动唇道:“赵郎,别来可好?”

“你……”赵敏心中陡震,看着她凝了半晌,憋出几个字:“你是那个……”

那人正是黄衫女子,她走近过来,伸手拉了赵敏柔荑,柔声道:“你总怪我作何待你不同,只因从前咱们是见过的,你……你可记起来没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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