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223章——尽喜悲

黄衫女子连路疾奔,直闯进自己卧房方罢,甫一合上门扉,便才觉不那样羞臊,她背倚扉户,素手捂在心口,大口喘着气,心想:总不过见她褪了衣衫而已,我做甚么这样心猿意马的?她并非赵敏,我更无需胡思昏想,却是如何致了眼下差些走火的窘境?

她越思越燥,不住阖眸静心,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的,却都是方才解衣相对时,郭襄的倩兮顾盼、渥丹玉颜,种种动人之处,恰如涨潮般滚滚翻起,浪拍石岸,愈要强压平息,愈是蠢蠢欲动,一下下的撞将在怀,呼之欲出。

偏偏在这情思窜涌之时,又听到郭襄在外拍门唤道:“杨姑娘,杨姑娘!”

黄衫女子听得这语声,猛地里自心事中频惊,想到先前自己裸赤着身子贴倚在她怀中,哪里还好再见她的面,当下只不开门,道:“做甚么?我要歇了。”

郭襄闻她嗓冰意冷,自知她待方才之事羞赧至极,可细细回想,自己也确并无甚么非礼之举,便道:“适才你行功走火,我才给你渡气顺息的,你……你晓得我是个女子,这事到底也没甚么逾了矩的……”言及于此,却猛然想到黄衫女子原本意属赵敏,这同女子动情走火、敞怀相贴,于她看来不就好比同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么?

郭襄暗骂一句糟糕,又听房里仍自静悄悄的,心中越发不能安定,忽然间灵思一转,道:“你想我一个老太婆,还能占你小丫头的便宜么?这本就是为了治我的病,才累得你运功伤损,我心里也是十分过意不去。”

她不晓得黄衫女子险就走火入魔,根本是由着瞧见了她的身子,才想起赵敏,继而促发情念,便终一加不可收拾,还以为拿长幼辈分之别来劝,总能哄得黄衫女子不觉羞臊,哪知这一下却竟适得其反。

黄衫女子听到这话,头先便想到自己居然对一个年纪足可做自己祖奶奶的女子动了绮念,霎时犹如当头浇下来一盆冷水,又愧又羞,又惶又臊,比之方才撞在赵敏怀里时的窘迫,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郭襄听她仍自不肯说话,心想:这小妮子平素冷冷冰冰的,倒也是个闷葫芦来着,莫不是一时想不开来,打算做甚么蠢事?当即不能心安,索性便动劲推门,边搡边道:“你没事么?我进来了。”

黄衫女子哪能让她瞧见自己满面愧臊的模样,忙用被抵住了门扉,冷声道:“我能有甚么事?你还是快走罢,郭前辈。”

郭襄听得最后三个字,先是愣得一呆,随即扑哧笑出声来,心想:连前辈这话都拿来讲了,还能是没事么?又念起她先前伏在自己怀中那玉颊生娇的羞怯模样,不禁暗道:她此时脸色定然红扑扑的,又偏要逞强作恼,一定瞧来忽红忽白,好看得紧。只不过她紧闭门扉,那副样子却是难以见到了,可惜、可惜。

想到这里,忽又起了顽皮胡闹的心思,清了清嗓子,刻意道:“我可不走,你既然叫我作前辈,便该晓得我这把老骨头,若是没了你的玉.女.心.经,只怕真没几日可活了。杨姑娘,我是诚心盼你莫要置我的气呀。”

黄衫女子听到她咳嗽,想到自己走火临危之际,反倒靠她一个病人耗费内力助自己疏散浊息,心中便先有些软了,隔着门扉轻问:“你身子不碍么?可有没有哪里不好受?”

郭襄笑嘻嘻的道:“我自然没事,还等着同你练成十篇玉.女.心.经呢!”黄衫女子又挨了她的戏弄,当真好不恼气,冷喝道:“谁要与你练!”

郭襄有意激她开门,便道:“你不同我练,那我岂非死定啦?杨大夫,你不是医者仁心的么?”这话当初,黄衫女子是为遮掩心中对赵敏思而不得的苦楚才说,如今却给郭襄牢牢记着,拿来玩笑,怎能不恼,冷薄下嗓音道:“我翻遍古书医籍,总也要寻个法子出来。”

郭襄见她顽固,不住笑叹:“你又何必硬咽着这口气,偏要同自个过不去呢?总不是多大为难的事,你我又清清白白,怎么就不好同原来一般待我了?”

黄衫女子只想到自己与郭襄衣衫未整的给赵敏几人撞见,实在觉得臊窘,且她性子冷漠,又生傲气,怎会动言去同旁人解释?更不愿开口让郭襄代语,只将这心事缠在心里头,憋得自己如何难受,竟也不肯讲的。

“除了玉.女.心.经,便是真有旁的法子,也不是那样好找的。”郭襄言罢又唤了两声,见依然劝她不得,便手上拿了劲来推门,急道:“你开门,我同你当面说。”

黄衫女子怕她进来,忙反身一掌按在门扉上,冷喝道:“倘若这样多的医书里也翻不出法子,我就独个到天山去,把你那长生秘法给带回来!”

“甚么?你不要胡……”郭襄手刚触到门板,一个“闹”字还没说出口,只觉一股子强劲内力传来,又一时未有防备,竟是给弹开了身,脚下退后几步站定了,想起黄衫女子赌气一般的言语,觉得又是好笑,又是好气,还偏偏拿她没有办法。她心道:这小丫头的脾性虽说古怪,又瞧来肃然冷冷的,却其实容易害羞,更有种种稚拙天真之处,可不有趣。

正自暗笑时,却觉右臂被人一搀,转头见到周芷若满脸忧色,问:“师祖,杨姑娘有甚么事了?”郭襄往她身后一看,果见赵敏和墨蓉也跟随而至,心想:这样一来,那杨姑娘只怕更是不愿露面了。便道:“甚么事也没有,杨姑娘正给我遍寻良方治病呢。”

周芷若听她说黄衫女子在屋中翻看医书,以为郭襄之症竟然无解,不禁心中一苦,怔道:“怎么又要寻方子?那玉.女.心.经不管用么?”

郭襄哭笑不得,正想伸手往她额头狠敲一下,说一句:你怎的这么样呆?哪壶不开偏提哪壶。却见赵敏已早先一步拉住了周芷若柔荑,笑吟吟的冲自己这边看将过来,道:“那自然是见效的了。依我看,只怕是管用得有些过了,是么,郭姑娘?”

郭襄给她紫电一般的眸子盯得微微一讪,莫名其妙竟心虚起来,吐了吐舌头,道:“就你晓得。”转身见墨蓉手里还捧着食盒,索性一把抢过来道:“不说啦不说啦,吃饭!”说着动足快步走开。墨蓉一呆,到手的晚食就这样子没有了,当真叫苦不迭,摸了摸干瘪的肚皮,唤一声:“师祖,好歹留些给我呀!”忙着跟了上去。

周芷若此时却不明所以,问:“敏敏,你同师祖打得甚么哑迷?甚么叫‘管用得有些过了’,究竟那玉.女.心.经,练得好是不好?”赵敏捂嘴偷笑,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玲珑的鼻尖,道:“怎么?同我在一处的时候,没觉得周姊姊原来这样呆呀?如何碰到了别人的私事,就是再显眼不过你也瞧不出来?”

周芷若心中仍自莫名其妙,想:这能瞧出个甚么?索性不欲想个明白,便道:“你也说了这是旁人私事,我是不爱理会的。”说着忽然躬身将赵敏抱起在怀里。

赵敏没料到她竟这样胡来,惊呼出声,怒道:“你突然抱我干甚么?”周芷若打横将人兜在两臂之间,说道:“这个世上除了与你相干的事,其他我一概都瞧不出。好比眼下我就晓得天色晚了,夫人心中实想早些就寝,便自告奋勇的抱你回去。”

赵敏闻言心中一喜,听得那后半句话又噗嗤笑道:“呸!谁要你来抱!”话虽这么说,却安安静静的伏在她怀里,一动也不动了。

二人说说笑笑走远了去,万般甜蜜却都听在黄衫女子耳中,并着先前郭襄那一声声“杨姑娘”,搅得她心里百味杂陈,不晓得是甚么滋味。好像有甚么待于发泄,却又偏偏哽在心里,不上不下的,实在难受。

其实在她幼小之时,先辈便教她不可动情,而修习那玉.女.心.经,又是哭故不可,笑也不行,总之要呆呆板板,心如止水。偌多年里,她总自克制,从没发泄过喜怒哀乐之情,因之她既不会求恳,更无机会向甚么人撒痴。方才听得赵敏对周芷若那嗔怪却甜蜜的语气,竟自吃味中生出些羡慕来,想自己有朝一日,会否也能对人这样随性?

想到这里,眼前竟莫名浮现出郭襄俏皮的神情来,黄衫女子又不禁暗叹:我一向容色庄严,任她诙谐说笑,我却也不睬不理。难道我克制得久了,竟再没半点人间情味么?

她心自惶恐,惧中又生忿怒,怔怔的想:为甚么我要这样难受?从前是赵敏来伤我,如今换作她又来气我,可我作何要如此动恼?其实我再出去和她练一次玉.女.心.经又有甚么不可以的?究竟我是在怕甚么?

黄衫女子想得头痛心烦,抬眼看到房里桌上堆着的医书,眼前又冒出郭襄那张笑吟吟的脸来,她不禁喝了一声,猛地踏将过去,将那些古书推得满地都是。这一番胡思乱想下,她早将玉.女.心.经上叮嘱教导的法门拋到了九霄云外,一凭天性而为,欲喜即喜,欲悲即悲,更不勉强克制约束内心天然心情,嘴里恨恨的道:“我不同你练玉.女.心.经,也要寻到医治衰竭之症的方子……”

她边忿忿而言,边又蹲下.身去往地上那堆散落的书本里翻找。这些古书都是周芷若让静玄搜集来的,峨眉创派百年,本以佛道为根基,而道家讲究养生祈寿,是以藏珍典籍除去经书之外,讲岐黄之道的却也不少,那时候想着替郭襄看症,便索性使唤小弟子一股脑都抬将过来,放了满屋。

这下给黄衫女子一怒之下搡了一地,连带旁边书柜架上的也零零落下不少,她埋头在其中一本本的看,一时间屋中只听得翻书时唰唰的卷页响。诸事齐压心头,黄衫女子越想越恼,扯过书来草草瞧过,便喘着气一本本扔远开去,待抽到一本黄皮薄卷时,启先头几个字便瞧得她素手一顿,一番恼怒也泄完殆尽,渐渐平复下心绪,只瞧那书头两页上写着一行小楷:日昃则升,月食则盈,盛衰必复,体灸百脉而役之,死死生生,断何如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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