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229章——白夜雪

赵敏十人一路晓行夜宿,诸事皆有八名侍女打点,倒也不加多虑。这日行到镇子,将将夕照时分,难得的见了一丝冬日,金乌斜坠,却仍是雪花纷飞。几人下马寻店歇脚,天气还是冷得紧,待得日光不见,愈发寒风凛凛。

店伙搬开桌椅,在堂中生了一堆大火,再重置凳桌,邀几人围坐取暖。门外北风呼啸,寒风挟雪,从门缝中挤将进来,吹得火堆时旺时暗。

赵敏相思日深,只盼速速到了天山境内,速速取了长生之法,速速折返回峨眉见周芷若。不过她到底晓得,此行一路何其艰难,哪里是想回便可归的,又观这天色渐暗,看来这日多半不能成行,眉间心头,不由含起愁意。

黄衫女子进店褪了披风,由她侍女接过掸雪,手里仍是抱着赵敏给她的那个袖炉,盈盈落座在了旁边。十人坐下不久,店伙便在黄衫女子婢女的吩咐下,往各人身前那张矮几桌案上布好碗筷,再送上饭菜。赵敏定睛瞧了一瞧,见这菜肴倒也丰盛,鸡肉俱有,另有一大壶白酒。

众人用过晚膳,围坐在火堆之旁,门外风声虎虎,一时莫名都无睡意。忽听得信鸽声叫,咕咕几响,三只白翎信鸽冒雪而至,停在客店门口。黄衫女子道:“小虹,去瞧一瞧是甚么线报。”一个黑衣少女起身应是,兀自走去取信鸽脚上绑着的纸卷来看。

赵敏见状心念一动,想:原来杨姑娘久居古墓之中,不见天日,却能晓得江湖大事,全靠她手下婢女经营的情报暗司。

那婢女瞧了许久,身子只是呆呆的不动,黄衫女子便问:“甚么事,瞧这样久。”小虹嗯了一声,俯身将另外两只信鸽腿上的线报也看过了,才折返回来,递了一张薄纸,道:“是小悠的传书。说丐帮中近日将选龙头长老,届时会由帮主亲任点举,还道了些红石姑娘的近况,言说诸事安好,颇为记挂姑娘。”

黄衫女子接来读过,见那纸卷上密密麻麻,不禁道:“小悠这喋喋不休的性子,还是同从前一般。”小虹道:“是,我方才也给看了许久,尽不说要紧事,还三信皆同,婆妈极了。”说着将袖一敛,兀自退到一旁倒了盏热茶坐着,也不食饮。黄衫女子则是痴痴的想到在丐帮卢龙总舵见赵敏时的情景,恍如昨日,不禁有些出神。

这夜大伙便宿在客栈中,小虹与黄衫女子禀报完明日行程,便才回房寝歇。但见她静静听了一阵屋外,又轻轻捱到桌边,自袖里摸出一张纸卷来,就烛火便烧。忽然身侧香风一动,有人更快一步,自她手里夺了纸去,冷笑道:“你果然藏了东西。”小虹凝神一看,烛光下这人男装俊逸,竟是赵敏。

她一慌神,喝道:“还来!”身形一动,就手便抢。赵敏如今武功不比昔年,九阴真经又是稳扎稳打的根基,自然不会不敌,只见白袍衣角一晃,赵敏身影滴溜溜一转,已退在门边,而侍女小虹竟给点住了穴,不能动弹,只得说话。

赵敏一面将纸卷展开,一面道:“要抢东西,还得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低头一看那薄薄的小纸卷,登时面色大变,其上卷首只得十六个字,已叫她瞧得心惊胆寒。

“峨眉金顶,周王有遗。留贻襄女,百年一夕……”赵敏念出这句话,后背已是冷汗涔涔,纸上还有细细小字,详述情形,再看纸卷右下,印着明教火焰令,旁边一个朱红色小小的“应”字,一颗心便凉了个透。

这应字乃是应天府所辖线报文书,想是叫黄衫女子的人给截来,却被这个侍女藏住。应天府的文书,朱元璋竟已晓得,只怕峨眉就凶险了。赵敏给唬得一个激灵,冷声道:“为甚么要隐瞒?你家姑娘晓得么?”

小虹偏过头去,道:“我只盼你永远也别察觉,和姑娘安安稳稳往天山去。若是周芷若死了,那才最好。”

“你!”赵敏怒上心头,道:“若非方才我见你鬼鬼祟祟神色有异,多留了一个心,只怕给你害了。”说着将纸卷匆匆往袖里一塞,就踏出门去。却听小虹在后头喊道:“来不及了。你牵息动怒,连日来服下的药多半已给催发,再急匆匆赶回峨眉,药效就是极盛之时。”

赵敏身子一滞,问:“甚么药?”小虹笑得凄厉,说道:“从前周芷若让你忘掉一切,姑娘是给你服过药的,那时你体内已有药根。如今我不过在你连路饮食中加了重量,虽才数日,也已足够了。真是天意,让峨眉派有了如此大难。朱元璋若晓得周芷若身世和郭襄所在,还能许她们活命么?你药性发作,很快就会忘掉一切,此时陪在你身边的,便只有我家姑娘了。”

赵敏听了这几句话,直是气血翻涌,脚下踉跄退了几步,只觉心口发闷,头也晕乎乎的,也不知是给气急了,还是那药起了效。想到周芷若命有凶险,只吓得她魂不守舍,不去理会小虹,反身夺门便冲出。

她跌跌撞撞一路奔走,踏得廊上噔噔直响,闯下楼去,衣袍直牵翻带倒了一片碗盏,掌柜见她一身男装,失魂落魄,慌着过来道:“公子,公子这是怎么了?”

此时往大堂门外走进一人来,正是黄衫女子。她自那日与赵敏说开了心事,便始终闷闷不欢,眼下方闲散逛得回来,见状箭步踏上,伸手扶住赵敏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赵敏眼前一片模糊,狠命摇头,瞧见一袭黄衣,身子一撞,直扑在她怀中,脑子里昏昏沉沉,只当跟前是小虹,不禁一把揪住那衣襟,咬牙切齿的道:“你给我吃了甚么……你给我吃了甚么!”

黄衫女子只觉莫名其妙,又见她平素和善明艳的脸上这时笼罩着一层杀气,狰狞可怖,似乎突然换了一人,变得从不相识,心中又惊又奇,忙搭她脉搏一探,结合她方才言语,登时面色苍白,颤道:“谁喂你吃了损记忆的重药?”

“我不要你!”赵敏动劲推搡开怀,捂着太阳穴,喃喃道:“你们在算计我……”

黄衫女子闻言一凛,将前后回想一番,心中只是不明。因她先前心事缠身,思不在焉,又对手下婢女无比信任,万料不到她竟如此荒唐。当即拉住赵敏皓腕,连道:“是不是很难受?药性太烈,快许我为你施针解毒,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。”

赵敏猛地甩开她手,眼前一片白茫茫的,好似雪花漫天,但见她也不答话,只满脸怒容的望着跟前,忽然眼中流下泪来,喊道:‘芷若,芷若!’拔足便奔,出了客店扯过一匹马来,翻身就策,歪歪倒倒的奔去。

黄衫女子见状大惊,忙唤:“赵敏!”却见赵敏一袭白袍,融在夜雪之中,再瞧不见。

◆◆◆◆◆◆

自赵敏与黄衫女子共赴天山已去多日,峨眉上下仍旧一派清和。这日众弟子方诵完早经,年轻一辈的小徒儿们都偷闲回禅卧歇着,只因接下不久便是练功时候,大伙都想能得一刻懒便一刻。这些小弟子大都岁月稚气,身世也平常朴凡,尚不懂得何为勤修不辍,此时练武场中便只有一人早早到了。

墨蓉是与她们不同的。她自昌乐城中遇见周芷若,便不管不顾的随来峨眉入门,与家中虽有书信往来,到底其父对她逃婚一事甚为震怒,虽说益都城破后,田丰被杀,她与那田世兄的亲事自然也就黄了,可家中老人只当她往峨眉山来做尼姑,直气得烟生七窍,而后这书信便渐渐淡了。墨蓉身为商贾家里的小姐,却对武成痴,眼下师姊们尚在偷懒,她便独个人到演武场练起功来。

遇着不明的难处,她就掏出怀里的黄皮小卷来看,这书册乃是郭襄写给她的峨眉武学,墨蓉天资聪慧,静玄寻常所授的功夫她总能在先领悟,便偷偷学这册子上的武功。郭襄也未写全,只待她摸索习会后,才写下一篇与她。

冬日风寒,墨蓉正读“峨眉绵掌”一篇瞧得津津有味,忽而手里一松,那册子已给人夺了去,她猛一抬头,便见静玄面无表情的立在跟前,道:“来的这样早,在瞧甚么呢,入迷一般?”

“师伯,那册子......”墨蓉只惊得非同小可,当即一招“截手九式”推掌就去抢,静玄武功高出她许多,只将足下一旋便躲了开去,皱眉道:“好你个小鬼头,用我教你的武功来对付我。我倒要看看你在这偷摸瞧的甚么。”说着不顾墨蓉叫喊,摊开那书卷来看,触目之下,不由面色大变。

这卷子中将飘雪穿云掌的精要写得无尽详细,静玄肃然翻过,一页一页,只将这掌法写完便没有了,可她心中已是又惊又奇,思潮起伏得厉害。只想:这字迹…...怎的与掌门给我的那份本门剑掌精义一模一样?

也无怪乎她记得这样清楚,当初在桃花岛周芷若交给她的书中,那字体隽秀又不失洒脱,最独特的,是这写字之人在写“掌”字时,总不爱写那最后一勾,便长长的拖了条尾巴,这正与墨蓉这本卷里的字迹不谋而合。她肃颜厉色,喝问:“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册子?”

墨蓉暗道糟糕,支吾道:“这......这是,是......”

“是甚么?”静玄上前一把捉住她后领,对此事越想越奇,连问:“还不讲实话么?”墨蓉哪里能道出是郭襄所著,当下猛一反手,便如泥鳅一般滑脱了静玄的禁锢,道:“我只能说这册子不是歪门邪道所得,旁的再不能讲了。”

静玄柳眉倒竖,斥道:“你偷学武功还要抵赖,今日若不供出这写书人是谁,瞧我怎么收拾你。”墨蓉心想不好,苦叫一声:“师伯饶命!”人却机灵的开溜了。静玄只欲弄清里间实情,便也抖开轻功去追,墨蓉晓得自己的功夫可跟她差了一截,更是慌不择路,死命往山下奔。

两人打打闹闹一般,直追到山门前,墨蓉人也灵精,只刻意引得静玄东奔西走,自己悄然抄小道已至山门,方长舒了一口气,心中暗自叫苦,回头张望,想着静玄追上来要待如何分说,足下仍是往前慢慢走着,却猛地撞在一道山岩上般,当即后退了两步,定睛一望,只见一个胖大和尚笑嘻嘻地站在身前,道:“小姑娘,你是峨眉派的弟子么?”

墨蓉揉着撞疼的肩,道:“我还当自己撞上了面墙,你这胖和尚怎么不声不响站在这,说到峨眉来做甚么?”哪知一语未毕,只见一只白茫茫的袋子已兜头罩到,墨蓉忙提气后跃,避开了这一罩,怒喝道:“你是甚么人?”那胖大和尚笑道:“说不得,说不得。”

墨蓉听得不解,却见眼前飘落下一道人影,扬声笑道:“我当何人驾临,原来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布袋和尚说不得。”正是静玄。但见她拱手一揖,作礼道:“适才小辈无礼莫怪,却不知远道而来有何贵干?”

说不得笑笑也作个揖,却不说话。墨蓉听得明教二字,脑中陡然一个激灵,想起和郭襄瞧见的明教火焰令,冷道:“你们早先就在峨眉鬼鬼祟祟,如今来做甚么?”

“小蓉,不可失礼。”静玄作势低斥了一句,容色却不见得和悦。她那日虽得周芷若吩咐,要门中山下弟子防范,却始终风平浪静,不意今日突来来袭。正欲询问说不得此间来意,却听一人朗声笑道:“这位师太好眼力,识得我明教中人,却不知认不认得我呢?”

说不得闻言便侧退到了一旁,没了他庞大的身躯遮挡,才见到后头一行十六七人,正踏在山门之前,便在此时,忽听得有人传呼:“吴王到!”明教众人立时肃然无声,十多人的脚步声向两侧踏开,向外让出一条道来。

静玄从人阵中望去,不禁一惊,只见几个大汉抬着一座黄缎大轿,另有七八人前后拥卫,停在山门口,轿子一落,帘门掀起,自轿中走出一个男子来,且观他一身锦袍,龙瞳凤目,相貌奇异,他身边一个年轻军官走来搀扶,相貌浓眉英目,倒都是不相识的。再看随来的数个亲卫,都是虎背熊腰,各拿兵刃。

静玄心思一动,暗叫不妙,忙跨步上前一看,果见山门处巡守的弟子已给人点住穴道,难怪有外人至也不见通传。她冷哼一声,打了个呼哨,道:“静玄眼拙,瞧不出阁下是谁,不过却知你们来者不善。”话音方落,便见山上左右奔下数名持剑的峨眉弟子来,并立在静玄身后,纷纷问:“大师姊,这些是甚么人?”

静玄还未作答,便听为首那人不慌不忙,悠悠的道:“峨眉这待客之道未免有失礼数,不过诸位师太且不必慌,我此来只想与周掌门拜会一位前辈,别无他意。”

静玄冷笑道:“明教的人一来就对我山门弟子动手,这就有礼数了么?”

那个年轻军官插口道:“就算是手下的人行事不妥,便由在下先赔个不是。还劳师太通传一声,就说吴王朱元璋,求见贵派周掌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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