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236章——画眉深

周芷若自随赵敏打马往蒙古去,连路都心下甚喜,只想此生悠长,可永远与赵敏厮守相伴了。二人连骑北行,在漠北草原上驻留下来。

赵敏只言她没了记忆,竟连蒙古语也忘得一干二净,可幸元朝治下,汉人为官、与元人共事的也不少,是以蒙古人里多少有懂汉话的,图门就是其中之一。他是实打实的蒙古男儿,彼时漠北蒙人分群而居,图门便是这部落酋长的长子,自小受汉人母亲教习汉语,却从没踏出过漠北一步。

他在草原上狩猎时,与赵周二人相识,又听赵敏吐露蒙古名姓,不住又惊又奇,道:“原来赵姑娘你是我们蒙古人!特穆尔、特穆尔......咱们这也有个从大都来的勇士,倒是和你一族的,我没去过中原,不晓得外头的事。但听父亲说,那是个甚么大元帅,替咱们蒙古人打天下的!”

周芷若闻言吃了一惊,问:“你说的可是汝阳王爷,朝廷的兵马大元帅?”图门啊的一声,恍悟道:“是了,就是这个名头!”周芷若又惊又喜,拉了赵敏的手道:“请带我们去见他!”

汝阳王自被田丰诡计炸伤了腿,到底行动不如前了,朝廷也将兵权尽数交给王保保,由他主持剿灭明教一事,汝阳王听从独子劝说,隐居到漠北来。这里的蒙古人过着游牧生活,不与中原朝廷之事裹缠,他隐退于此,王保保早有吩咐,是以得了部落酋长的厚待,寻常人家也只道他是个勇士,对他从前身份体会不深,日子倒也安定平和。

他从没想过此生竟能再见赵敏,还是在这故乡的土地上,一时间纵横老泪,只抱了赵敏连声数唤。赵敏给圈在老父宽厚的怀里,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牵念担忧,竟也不受控般流下泪来。

汝阳王既见爱女,喜不自胜,便问赵敏如何会到蒙古来,周芷若见赵敏呆怔落泪,说不出话,便接口道:“王爷,敏敏她......实是失了记忆。”

汝阳王大惊失色,厉声道:“怎么回事?”赵敏回头冲周芷若道:“我来说罢,你去外头。”

周芷若心知她是怕汝阳王朝自己动火,又想:敏敏虽说失忆,可从前的事我都与她讲过的。便应声走出蒙古包,呆呆的看着草原上来回奔驰的骏马出神,只想:敏敏所以伤到脑袋,总还是起我之由,虽说当时我也不是刻意吓她,是实实在在不知自己还能活着,可终归她如今没了记忆,倘若岳丈大人深怪我没能照顾好敏敏,不许我留在这与她相伴,那该如何是好?

她一个人只顾胡思乱想,不知过了多久,才见汝阳王揭开帐门,道:“我都晓得了,往后就住下来罢。”周芷若心下大喜,看赵敏负手立在汝阳王身侧,唇角边似笑非笑,不禁微微一怔,脑中有团白茫茫的甚么,只是瞧不清。

此时又听赵敏道:“哎?周姑娘不欢喜留下来么?”周芷若猛地回神,连连道:“不、不,我欢喜得很。”于是随在这草原上住了下来,一晃眼便是半年前后,其间赵敏待她虽说倒也亲近,可总归是友人之谊,浑没半点情爱念头,夜里各回寝帐,不多有一分越矩,这可叫周芷若好生难受。

眼见到了六月初四,正是一年中丰收时节,蒙古人要开那达慕大会,方圆一二百里的牧民,都盛装乘车骑马,从四面八方赶来庆祝。

图门也来相邀,赵敏这半年里会了不少蒙语,周芷若听他二人在蒙古包前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好不亲昵,自己却半个字听不懂,心中不快,但见图门笑呵呵离去,才听赵敏道:“图门请咱们去那达慕盛会呢,周姑娘,你去么?”

周芷若此时作气,心想:那是蒙古节庆,我又不晓得,去了瞧你和别人亲热谈笑么?便道:“不去。”赵敏见她清清冷冷,倒也不怪,竟真独个人去了。

周芷若呆在帐中胡思乱想,只是坐立不安。她只怕赵敏没了记忆,当真对女子也无情念,又想着这图门半年来待赵敏如何殷切关顾,后背不禁冷汗涔涔,道:半年了,敏敏她还是没半点喜欢了我,这下却同别人这样亲近,我如何能放心让她独自去那盛会?当下慌着妥当衣着,抢出帐来,随手牵过一匹马就追。

蒙古原上广袤无垠,黄沙浩瀚的戈壁荒漠,高原上的大漠驼影,并杂着草原的翠绿草色,相映成趣。那达慕大会是蒙古人一年中最为隆重的节庆,远近的商贸小贩也赶来售卖,爆竹声声作响,图门身为酋长之子,早已端坐高处,眼见马奶酒、手抓肉,各种草原食物源源不断地往桌上端。

赵敏得他相邀,自也同父亲落座在旁,眼下她穿的是蒙古女子衣饰,赤色胜火,足下绒靴筒上以金丝线绣了繁杂的花,腰间亦系着红绸带,更衬得她身躯婀娜。

但见她神采奕奕饮酒说笑,气质高贵,容色倾城,宴会上的男青年们也是诸多侧目。昔日绍敏郡主被称作蒙古第一美人,但见过她金面的蒙古人倒也不多,而今隐居于此,这些游牧民更是未见天颜。赵敏本就娇美无匹,眼下看来,更觉她面莹如玉,眼澄似水,艳丽不可方物。

宴饮过后,便是青年们比赛骑射、摔跤的功夫,图门扎着彩色腰带,头缠彩巾,飞身上鞍,扬鞭策马,冲在头一个,大伙欢呼沸腾,都说今年的英雄又非图门莫属。而后比赛摔跤,图门穿上昭德格,筋腱突露,威风凛凛,朝赵敏道:“赵姑娘,你等我再拿个魁首与你看。”

话音未落,只听马蹄声急,远远见一匹骏马奔驰而来,待得近了,才瞧清马上之人身着中原男子长袍,墨发高束,那身材消瘦,青衣翩款,虽不得草原男儿那般雄伟本色,却也不失一股子绝俗气息。

赵敏瞧清那人的脸,不由吃了一惊,那眉目间清华遗世、冷雅出尘,不是周芷若又是谁?忙招手邀她落座,问:“周姑娘不是不来?做甚么还这副打扮?”

周芷若面色无波,道:“我来凑个热闹。”赵敏笑笑也没多问,但见图门已在场上与众人专诸角力,转眼间已连胜多场,不由赞道:“图门的摔跤绝技可真不错。”却听身旁一个声音冷冷道:“这有何难。”回过头,已不见了周芷若的影子。

图门正自叉腰显耀,却听得身后有人道:“这摔跤以何为胜?”转头见是女扮男装的周芷若,先是一惊,笑道:“胜败以仆地为定。”即膝盖以上任何部位着地者为负。

话方说完,便见周芷若朝自己扑了过来,图门不明所以,只觉劲风呼啸,直袭面门,忙稳住下盘侧身躲开。他心中又惊又奇,不知这平素本就没好脸色的周姑娘怎么扮作男子,还突然朝自己击来,又见她来势汹汹,不及细问也只得出招抵挡。

须知武功高强之人临敌出手,不待对方发拳出腿,早已克敌制胜,这时周芷若不过略施九阴真经里的功夫,便将图门咽喉要害扼住,图门反手打出,却被她体内的九阳真气激出弹开,疾忙又以左肘向后撞去。

周芷若斜身右避,脚下一绊,图门生怕摔倒,只得使出蒙古的摔跤之技,仰身上手,右手又从她右胁下穿了上去,纵声猛喝,双手互叉,同时用劲捺落。这在摔跤术中称为“断山绞”,不论臂力多强,摔术多巧,只要被对手如此绞住,只有叫饶投降。

但周芷若的武功毕竟非蒙古摔跤手之可比,但见她以上乘轻功顺势一个筋斗,竟从图门头顶翻了出去,立即左手出掌,反守为攻,击向他的后背,图门哎呀一声,就此倒地。

只周芷若无意伤人,没用内劲,此时众人都已叫起好来,要知图门年年都力傲草原,如今却被一个消瘦的汉人男子轻而易举的打翻在地,怎不叫人惊奇。那达慕大会上,胜者就成了草原上的英雄,但见蒙古姑娘们看向周芷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,有豪放洒脱的,还亲自拥上来为她献上鲜花与哈达。

周芷若对这些莺莺燕燕不胜其扰,回头看时,座上已不见了赵敏,她心虚一慌,推开人潮就往外寻。奔出数丈远,远远看见赵敏策马而去的身影,周芷若暗道:敏敏做甚么突然跑走?是恼我让图门当众露乖了么?

赵敏所骑是蒙古名种健马,虽不及汗血宝马神骏,却也是匹筋骨健壮、身高膘肥的良驹,周芷若纵声唤了几下,赵敏只如未闻,策马更快了,周芷若不敢懈怠,提气急奔追去,却见赵敏连路不停,直奔到南面的丘岭戈壁,马蹄一转,不见了踪影。

周芷若忙循着马蹄在沙漠中留下的印痕追去,心下说不出的焦急,足下越奔越快,片刻间已驰出四五里地,来到一处矮崖边上。沙地里但见足印杂乱,竟无去路,却不见赵敏,周芷若不由叫道:“敏敏,敏敏!”

连叫四五声,始终听不到应。她心中忧急,向崖下望去,见是黑洞洞的一个深丘,心想:敏敏如今忘了武功,难不成失足并马摔了下去?她不能安定,也不管是不是胡思乱想,当即吸一口气,双足伸下,面朝崖壁,便向下滑去。

滑下三四丈后,忽听得上头有人喊道:“你这呆子,我在这里!”却是赵敏的声音,周芷若又惊又喜,直是忘形处境,脚下一滑,啊的一声就往下掉。

赵敏在崖上听得她呼喊,此后再没半点声响,不禁提心悬胆起来,呼道:“周姑娘?周芷若!”还是不闻动静。赵敏登时慌了,也伸足下崖壁,十指运劲,插入崖边的硬沙石中,又再滑下。

才到丘底,便觉着足处软软的,原来是踏在了周芷若腿上,而青衫的人却是躺在沙中一声不吭,闭上了眼,像是已然昏去。

赵敏又悔又急,忙挪开脚蹲下轻轻拍她面颊,喊了几声,周芷若仍是不醒,赵敏慌了神,颤声道:“我方才不过见你给姑娘们围住,便佯装闹个脾性,惹你来追,哪知你会摔下丘来。芷若,芷若,你不要唬我。”

她心知这丘崖虽不致摔而丧命,但壁上却没半株花草,如此摔下,若在乱石上磕碰到了脑袋,可不是玩笑,当下不禁冷汗直冒,喃喃道:“芷若,你醒来,可别这样吓我,我......我都是骗你的,过去的事,我从来没忘,左不过是心里气你。”

说着伸手往周芷若人中掐了一下,便才听她嘤咛一声,张开眼来,赵敏心中大石落地,忙问:“芷若,你给摔伤哪里没有?”

周芷若摇摇头,面唇惨白道:“好像是给磕到头了,四肢没半点力气。”

赵敏只感焦急,伸手摸她后脑,见没流血,再细看时,倒是那左鬓发遮住的地方磕破了一块,流了些血在耳上,心疼道:“你痛不痛?还有没有哪里痛了?”

周芷若指了指自己胸口,道:“心里痛。”赵敏当她还摔成了内伤,急得几乎要流下泪来,想到都是自己任性胡闹才害她至此,呜咽道:“那怎么办?”

却见周芷若笑道:“你亲亲我就好了。”赵敏一愣,不禁羞恼,斥道:“都甚么时候了,人家急得要命,你还闹着玩。”

周芷若扶着脑袋坐直身子,悄声笑道:“谁闹着玩了?这是正经大事啊。”说着眉头一挑,忽然凑过头去,抱住了她身子,在那樱唇上一吻。

赵敏还未及反应,口中的惊呼便被堵住,想要动劲挣脱,浑身却软绵绵没半点力气。这深深长长的甜蜜,似乎持续了一个春深,到仲夏,至晚秋。最终在冬夜化作满室温暖的火,烘得檐上片片冰凌花落。

周芷若这才离了唇齿,轻声道:“我方才迷迷糊糊,听到你唤我芷若了,还听到你说,从来都是骗我的。敏敏,若非我今日偶然摔下,你还打算苦我到几时?”

赵敏见给她拆穿,哼了一声,道:“好啊,你敢装晕诈我。”说着往周芷若身上捶打,却叫眼前人攥住了柔荑。周芷若盈盈凝着她,道:“我可不敢,那是真真摔得我头晕眼花,朦胧中听到你向我吐露情意,还道是自己发梦幻象了,直到我醒过来,看见你眼里的神情,便才知道这不是做梦。”

赵敏奇道:“为甚么?”周芷若道:“从前当我受了重伤,眼见难愈之时,你也是这样的瞧着我啊。那个时候我就晓得,敏敏,你都记得、都记得的。”说到这里,两人不自禁的伸出手去,握住了对方的手,两颗心勃勃跳动,感到全身温暖。

赵敏妙目流转,抿嘴笑开,道:“那你往后,可要待我好些,再不许骗我了。”

周芷若想此番失而复得,莫不是天大的万幸,心中欢喜不尽,一把将眼前人揽入怀中,生怕那温暖又烟消云散,回道:“是,从今往后,我甚么也听你的,你要我做甚么,我便做甚么。”

赵敏心中甜蜜,嘴上却道:“如今才来说这些话,当我是好哄的么?我家财万贯、位高权重的时候你不要,偏偏等到如今,周姊姊,你说你亏不亏?”

周芷若淡淡笑了,说:“有甚么亏的?我只盼一生和你厮守,旁的一概都不紧要,若是没了你,我定然活不成。”

赵敏道:“我才不信你的花言巧语,瞧方才那么多姑娘对你钟意,周公子可不得好好挑一挑。”周芷若听了这句问话,老老实实的道:“敏敏,我也不打诳,我心中从来都只有你一个,你是明白的。你不要我,我可就惨啦。”

见到她眼中缠绵万状、难分难舍之情,赵敏心中倍感甜蜜,靠在那清瘦的怀中,鼻间都是淡淡的芷兰清香,嫣然一笑,说道:“那你得应我一件事才行。”

周芷若心知赵敏古灵精怪,指不定想出甚么头疼法子,愣道:“你要我做甚么?”

赵敏瞧她一脸紧张,扑哧笑出声来,伸手捏她脸颊道:“周大郡马,把脸绷得那么紧做甚么,我又不是那吃人的妖怪。”

周芷若亦笑道:“是,你不是妖怪,是惑人的妖女。你究竟要我为你做甚么?”

赵敏柔柔说道:“我的眉毛太淡,我要你……给我画一画。”周芷若闻言一笑,揽她更紧,道:“好,从今而后,我日日为你画眉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大结局之三,最终篇,这下真的完结啦!以后可能不时写点番外,不过要看我空闲的时候啦!靴靴大家一直以来的追文,爱你们,比哈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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