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敏若之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——其二》

只听王保保在门外说道:“也没甚么紧要,是爹爹自万安寺回府,独不见小妹,听苦头陀说,她一早便离寺了,又问过府里,只阿三道……似见敏敏往此处来,这才冒昧打搅。”

赵敏闻言柳眉一挑,丝毫不动声色,只冲周芷若摇了摇头。榻上的人借着明灯,瞧清她面上神情,薄唇轻吐,道:“不曾见她来的。”

房门外一时没了动静,赵敏背贴门扉,大气也未敢喘,捱去片刻,终闻王保保道:“只因是要说事,急寻小妹过去,她又从来与你要好,便才失礼来问,没料惊了安寝,小娘莫怪。”

周芷若暗自松了口气,回:“没打紧,既有要事,世子赶去罢。”

王保保应声走了,赵敏仍一动不动听得好一阵动静,但闻屋外寂寂一片,才走回榻前将周芷若穴道解了,吐出口气:“多谢你替我隐瞒。”

周芷若也不起身,直僵僵的躺着,把头偏过里去,冷言道:“今夜这事,我念在咱们从来相识,权可以当作不晓得,你若肯敬我重我,早早收拾去了,待王爷来房时,我都不提起。”

赵敏闻言心中一落,眉眼带笑的凑近来摸了摸她脸颊,道:“我这样待你,又是个女子来的,你竟甘心饶过这一次,周姊姊……可否心里也……有我一寸的位置?”

“胡说白道。”周芷若一把拍开她手,撑臂坐将起来,面色郑重肃然,一字一顿,说得清楚。“你该记得,我已是你小娘了,敏敏。”

闻得这“敏敏”二字,赵敏心中哀恸,如刀剜肝腑相似,两眸给甚么一烫,忽地发起恨来,切齿道:“自你定了要嫁来作妾那日,便再没这样唤过我一声,如今好歹旧话重提,却是非得如此伤人心么?”

周芷若垂下眉眼,轻飘飘叹了口气。“你向来待我很好,只我浑不料你心里竟是那生思量,今夜你这般胡来……我惊也好、怒也好,可不管怎样,事到如今,一切总也都是枉了。”

“这事想来真苦,你……你怎么便做了我小娘呢?”赵敏心中一酸,不由搂住了她身子,又往那玲珑的耳垂上去舐,气喘沉重,语声听来又恸又恨:“方才若非我大哥打断,你眼下早该是我的人了。”

她一双手又不规矩的待欲作乱,周芷若竟不挣扎,只在那耳边动唇道:“我知自己是个不懂功夫的弱女子,凭你习武之身,今日若想轻贱于我,那也轻而易举,只是这一夜过去,我便唯死而已了。”

赵敏听她讲这寻死的话,动作忽然止住了,面上一呆,怔怔的凝着她半晌,道:“我知你的冷冽脾性,必是敢说敢做,但我这下不待你用强,并非是怕你自尽,需晓得我敏敏特穆尔,难道连个弱女子也看管不住?唉,芷若,我心里待你……却是真的。”

周芷若明白话说到这份上,且不论这字句真假、几分情意,赵敏总归不会再动强。她长睫轻眨了眨,淡淡道:“王爷还要寻你说事,莫在此处耽搁误了。”

赵敏闻这言语冷淡,攥了攥拳心,萧然站起身说:“好,你要我去,我便去了。”足下待出屋门,却忽然一顿,转回榻来,俯身朝周芷若额头上轻轻一啄,柔声叹:“若你嫁的是我……”

说到这,再没往下吐诉,眼眉一敛,踏出门去。那扉户一开一合间,可见院子里风拂树梢,数粒冰雪从天簌簌而落,周芷若扯过锦衾盖着,身子骨只觉阵阵难驱的冷意。

转眼又过得小半月,赵敏都没再来过,眼见进了腊月里,天气越发凛冽,周芷若往园中去赏梅,给风吹得嗽了两声,至次日起来,竟有些鼻塞声重,心口整日发慌。

服侍她的婢女赶足报上,汝阳王便遣御医来看过,只说近日时气不好,是以外感内滞,算是个小伤寒。周芷若素日饮食清淡,由大夫开了两贴药,吃过几日,身子倒也康健起来。

只是这连日病着,孤孤零零谁也不来瞧上一眼,周芷若别个不想,单把赵敏那双熠熠的眸子念了个透。其实在这偌大间王府中,真心至诚待自己的,她可能算得那独一个?

歇过几日,恰是黄昏时分,周芷若病好一些,便起身立在檐下,看那飒飒簌雪,冷冷清清积了满地。忽听得锦靴踩雪之声,一抬眸,便望见赵敏正负手站在雪里,迎着笑道:“门外风吹,周姊姊身上可冷?”

周芷若眉目一融,摇头道:“得你挂心。”上前引赵敏入得门来,便服侍把她裘氅除下,问:“今日怎么空了过来?”

“原本你病下那日我便该来的,只有事情缠身,今儿才得了闲。”赵敏落座定了,由周芷若亲自服侍吃下一盏热茶,才道:“便是万安寺那些泥古不化的名门正派,整日来烦我心,唯得周姊姊这里,最清净。”

此时那婢子不知何时退了下去,房里一时静悄悄的,周芷若听了这几句话,面色稍稍一白,又给筛了一杯茶水,道:“我是个旧人,你从小我便跟你到如今,多年情分到底拆散不开,你觉得我这里自在安逸,那也不怪。”

她身形骨瘦坐在房内,侧旁掌着一枝蜡烛,天色渐黑,火光照壁明暗,倒实在有些可怜。

“我往日里总爱与你一处,却不明白为何如此,直到你被许给爹爹作妾,我才真正晓得,怎么这样妒恨自己的亲生父亲。”赵敏靠过身来,一把将那柔姿抄进怀里,伸手往佳人衣襟中探去,唇凑在她耳边细细吻着,说:“我是真心喜欢你,可今日却又有不同。”

周芷若粉颊微醺,对赵敏的肆意轻薄竟也不怪,反声如蚊呐的问:“有……有甚么不一般?”

赵敏忽然停下动作,抽出手来,却握了一个小瓷瓶在掌中,声线已冷,道:“自然不一般了。瞧,这不是我手下苦头陀精心炼制的补气灵丹么?你既是我爹的姬妾,身子病了,怎么却有那苦头陀的灵药?”

周芷若身子蓦地僵了,俏脸煞白,侧目瞧见赵敏眼中冷冷的寒意,朝自己问:“你有意将自己病倒,便是打算引我来瞧你对不对?”

周芷若眸光闪了几闪,只说:“我病着那几日,是当真想你来看一看我。”

赵敏冷笑一声,放开了她身子,嚯的站起,道:“爹爹的爱妾韩姬失踪了两日,王府中上下都叫人翻了个遍,她回院前,是来过你这里喝茶的。”

周芷若道:“你说韩姬是我劫走的?我独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如何能够成事?”

“光凭这件事么,倒还不够。方才我到这里之前,在万安寺塔下与苦大师、鹿先生二人撞个正着。你猜我逮着甚么事了?”赵敏眸色如电,盯得周芷若心中砰砰直跳。

且见她眼睛微微眯起,里间似有凛冽杀意。

“真是家贼难防呐,那苦头陀居然便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遥。想当年逍遥二仙何等风姿洒然,那是江湖上赫赫知名的,我虽年纪不大,却也有所耳闻。可见这为图大计而不择手段者,在我汝阳王府中,恐怕不止他一个。”

赵敏俯下身盯着她双眸,一手已扼住那玉颈,阴森森道:“你听到我说起万安寺中的六大派时,神情有异,我便知你心中藏鬼。说罢,你与明教有甚么干系?自打十二岁入府为婢,这么些年,你在汝阳王府中丝毫不露形迹,图的又是甚么?”

周芷若眉柳含颦,抿着唇只不说话。

赵敏等了一阵,不见她答,口中声声苦笑,道:“美人计……你明知我喜欢你,却又何须费这个心。范遥掳走韩姬,你分明出了一分力气,他威逼利哄,想从鹿杖客那里取得十香软筋散的解药,你……也是图那解药来得么?”

周芷若唇瓣一动,终是开了口。“范遥是明教的细作,我却不是的。那日我迷晕韩姬,准备送往鹿杖客房中,却无意叫他撞破,他只说也是为拿解药而来,反肯助我成了此事,我虽不尽信却也无可奈何,只得依从。他见我病中嗽血,惠赐得几粒灵丹治病,我便收下了。”

“若非遇上范遥,你一个人想做成这事,未免不易。说,王府里还有哪些帮手?你并非明教的人,却又是谁派你来的?”赵敏手上动劲,只觉掌心的呼吸细微,心中一凛,只怕自己身怀武艺,稍不留神便将她扼死,到底放松了力道,可眸色还是冷如寒冰。

周芷若喘不上气,脸上憋得桃花红一般绽色,缓和片刻,才道:“便是不撞见范遥,我也有计能达成此事。不过如今你已捉到了人,那我到底还是枉费苦心。”

赵敏问不出甚么,已自恚怒,又想到她与自己相伴朝夕多年,却得这般相负,心里不禁潸然悲恸,颤道:“你为图大计嫁与我爹作妾,我不怪你,你在身边多年、事事相欺,我也不怪你,只盼你此刻能同我说一句真心的话。周芷若,七年来……你可曾对我有过半点情分?”

周芷若一双眼淡淡凝着她,平平的问:“敏敏,你当真有这样喜欢我么?”

赵敏便苦笑。“想想这些年,你要哪一样东西我没想着法儿得来给你?你瞒得我好苦,七年了……今日但凡能听你句心窝子里的话,便是要我的眼睛、我的心肝,也都剜来与你。”

周芷若摇摇头,面色无波。“我不要你剜心剖肺,只求十香软筋散的解药,你肯不肯给?”

赵敏见她始终冷薄心意,似是也在逆料之中,呆了呆,垂下头阴恻恻笑了笑,忽然抬眸道:“你想要十香软筋散的解药,那也不难,只需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周芷若给这眼神望得心里发毛,嗓音抖道:“你……你说。”

“你平日里……是怎样服侍我爹爹的?”赵敏斜眼看过来,只见那眼波流转,粉颊晕红,却是七分娇羞,三分喜悦,凑头冲周芷若耳边呵气道:“好不好也同样来服侍我呢?”

周芷若闻言耳根一红,偏过了头去,躲开这眸光,却是一言不发。

“你要用解药去万安寺塔中救人,总需得我点头才行。周姊姊,盼你三思。”赵敏自怀中摸出一包药粉置在桌上,道:“十香软筋散的解药便在这里,你要或与否,全在这一念之间。”

周芷若沉吟一阵,回头道:“你费心尽力捉住了六大门派的人,竟甘愿任我放走?”

“六大派那些人顽石一般的臭脾气,既不肯受朝廷诏安,生死便都一样。你今日暴露身份,多半都难活了,便是拿解药去救人,也得留下这条命来,以便我爹好向皇上交待。不过我到底也并非不知惜玉怜香的,周姊姊这样姿色的美人,怎么好给草草杀了?毕竟……”赵敏忽然伸舌往她唇上舔了舔,笑道:“我心里……这样喜欢你呀。”

“你!”给她这般对待,周芷若一颗心也似要跳出腔子,她缓了缓气,强做镇定道:“我既已败露行迹,情知你定不会饶我活命,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,你要严刑拷打也罢,总归我都不吐半个字来,便在死前,能得解药相救塔中各人,到底也值当了。”

赵敏便笑,一副早料如此的神情,幽幽问:“那周姊姊这是应我了?”

周芷若不说话,兀自去挑暗了烛火,再往旁焚上一炉香,便才立在赵敏跟前,抬手扯下自己外袍,解开中衣,露出里头若隐若现一件淡青色肚兜来。

赵敏直瞧得嗓子发烟,却见她执起自己的手,径往那玉肌上抚去,嘴里说道:“今夜过后,你我便是生死相隔,不复再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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