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敏若之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其五》

但见塔下火光燃燃,周芷若心中氐惆难过,双眼好似给这火焰烧得烫疼,泪便越落越多。便在此时,忽听得禅房门砰的一声给人拍开,阿大一脸惊惶立在门口,喊道:“娘娘,快随属下出去。”

周芷若一见是他,头先有些惊讶,继而淡淡将眸子挪开,仍旧盈盈立在窗扉边,竟是动也不动。“赵敏不是有令起火,要这塔上一个不留么?怎么……你还未走?”

阿大听得她这几句不冷不热的哂话,眸色微一迟疑,足下跨进屋几步,道:“郡主是命属下护送娘娘回府的,眼下此处太不安全,娘娘速速随我去了。”

周芷若转过身来,眼中又冷又悲凉。“你告诉我,到底是不是赵敏下令焚塔?”

阿大浓眉一皱,只不作答,抱拳躬身回道:“郡主所命,如何带娘娘过来,便需得怎样回去,务必毫发不伤。”

“我不能走。”周芷若摇头,侧目一望,只见灭绝服了解药,眼下正自盘坐用功,凝神专志,听阿大进来也没有出声,对他二人说话视如不见,显然到了复元功力的要紧关头。

看向阿大脸上张惶的神色,周芷若脑中一闪,忽然明白过来,惨笑两句,道:“你避而不答,是给我说中了是不是?赵敏要你送我出塔,是因着她早就打好了计较,等我一离开万安寺,便下令焚塔,烧死六大门派所有人,是不是?”

阿大额头此时已是冷汗直冒,眼见火势渐大,只忧虑如何劝得周芷若离去,左思右量,只憋出一句:“郡主自有法子护得娘娘周全。”

周芷若冷冷朝他一睨,道:“她所谓的法子,便是拿我师父师姊和六大派众人的性命来顾我平安、顾汝阳王府平安,却何曾想过我若这样活了下来,才该是真正的生不如死。”

阿大叹然,心中已有七分焦急。“这其中计划生变,到底也是始料未及,并非郡主本意。”

周芷若只觉可笑,想:赵敏计谋无双,做事滴水不漏,我竟一次又一次给她玩弄于股掌之间,害得如斯苦法,便是她当真没存了杀我之心,可周芷若啊周芷若,就如她不信你一般,你还敢再信她么?

她心中苦楚,声也带泣,道:“若非出了岔子,我恐怕仍不晓得,她一番苦心煞费,却还打算瞒着我到几时?”

阿大看她身后的窗外已是红红一片,心知再耽搁下去,此塔必毁,当即顾不得礼数,踏步上前捉住了周芷若皓腕,喝道:“情势危急,万事该以娘娘性命紧要,恕属下得罪了。”

“你放开我!”周芷若心中记恨,不愿受赵敏的恩惠,却挣扎不脱,只得拳捶乱拍,阿大恍如不觉,拖了人就走。却听耳畔呼的一道掌风拍来,他动念机敏,侧头避开了去,定睛一看,灭绝竟站了起来,两条眉毛斜斜下垂,面相阴森森的,喝道:“鞑子的走狗,放下我徒儿!”

周芷若见灭绝功力得复,喜道:“师父,趁火势未涨,咱们快冲下塔。”

灭绝内力深厚,犹在宋远桥、俞莲舟诸人之上,仅比少林派掌门空闻神僧稍逊,十香软筋散的毒性遇到解药后渐渐消退,被她运气一逼,内功登时生出,已复了五六成。当下点点头,朝阿大道:“朝廷的奸贼,此刻但凡老尼有得一口气在,你便休想带走我徒儿。”

阿大心中叫苦不迭,这灭绝老尼好胜又固执,极是难缠,虽说自己是为救周芷若脱身,却始终不得她信任,一咬牙,飞出一掌,打算劫了人就走。

这一掌真力充沛,非同小可,灭绝竟然不躲,右掌回转,硬碰硬的接了他这掌,左足这才着地。霎时之间,两人真力源源催至,比拼起内力来,一时难分。

眼下众武士加柴点火,火头烧得更加旺了。这宝塔有砖有木,在这大火焚烧之下,底下数层便必必剥剥的烧了起来。

周芷若正待相助师父,忽听一人奔近屋里,叫道:“鞑子在烧塔了,芷若,尊师内力是否已复?”看将过去,竟是张无忌。原来他偷偷随着周芷若来到塔上,已拿解药给众人服下,这才赶来,看到灭绝和阿大斗得正酣,也是吃了一惊。

周芷若一喜,忙道:“张公子,快救了我师父出去。”

张无忌应是,大喝一声,挑过阿大对掌的手,续与他比拼内功,阿大无意与他纠缠,作势一推,将他掌力反震出去,二人翻身出门,又自斗在一起。

周芷若搀了灭绝赶出楼来,见火焰已烧到了第四层,囚禁在这层中的人狼狈万状的逃上第五层,有忙不迭跃出塔外的,活活便给弓箭射死,也有人冒火突烟,逃了下去。

周芷若道:“向上是万万逃不掉的,眼下这火势还可闯一闯,但凡咱们到了塔底,师父功力已在,脱身也可。”

灭绝见火焰毫不停留的上腾,奔走稍慢,就连衣服须发都会烧着了,当即将身上大袍解下,用屋里的一整壶清水淋了个透,披盖在自己和周芷若身上,道:“快走。”

方拐过楼口,忽听得一人叫道:“老师太,接住了!”

灭绝往声音来处瞧去,只见一个尖瘦男子站在万安寺后殿的殿顶,双手一抖,将一条长绳抛了过来,她伸手接住,瞧清了那人的模样,却是韦一笑,当即骂道:“魔教的恶贼!”言间就要抛掉绳索。

韦一笑忙叫道:“你这老尼姑,死到临头了还倔脾气,自己不想活命,何苦带害一个漂亮姑娘,快将绳缚在栏干上,当是一道桥。”

灭绝想到自己虽是大义凛然,不肯受魔教半点恩惠,却无妄损折爱徒性命,手上略一犹豫,就在此时,砰的一声大响,高塔上倒了一条大柱下来。

周芷若一抬头,只见血红的火舌缭绕之中,两人拳掌交相,斗得极是激烈,正是张无忌和阿大。情势紧急,她忙扯过灭绝手中绳子缚好,喊道:“师父、张公子,快走!”

此时听得塔下一人声力充沛,喝道:“调我飞弩亲兵队来!”霎时间嗖嗖声响,神箭八雄齐齐放箭,将绳子从中射断。

周芷若惊看下去,那人头戴金冠,王公之相,竟是赵敏之兄王保保。此时火焰已将烧到第六层上,如没了绳桥,便再也冲不下去,心急如焚间,又听一道丽音高喝:“住手!”

自浓烟密布中看将下去,一人大红锦衣,裙摆似火,胯下骑一匹雪白骏马奔来,正是赵敏。她当先跃下马背,便朝玄冥二老喝道:“没我命令,你们竟敢起火烧塔,好大的胆子!”

鹿杖客忙道:“郡主,这……属下们也是听从世子爷号令行事,不敢有违。”

赵敏气极难以,转头向神箭八雄道:“还不停弩!”赵一伤听命,偷偷打量了王保保一眼,见他对此视如无睹,一时犹豫,不敢动作。

赵敏刷的一声,拔出腰间倚天宝剑,冷冷道:“好,你们如今只听我哥的话,不听我话了是不是?”

鹤笔翁忙打圆场:“世子爷也是以大局为重。”

赵敏不去理他,只喊:“大哥,你快要他们停了弓弩箭。”

王保保一直默不作声,眼下才慢悠悠的回道:“小妹,我不过依照你的意思,焚塔烧死这些不肯归顺朝廷的叛逆,眼下已叫他们逃了几个,又怎能手软?”

赵敏狠狠瞪着他,一时间忽然明白了王保保的用意,颤声道:“你晓得我在等甚么人出塔,才叫手下提前发难。”

王保保不置可否,凑近悄声道:“你让阿大去救那女子,却打算瞒着她烧塔之事,届时再往朝廷头上一推,既保得王府安平,又假意卖好,博得美人欢心,可真是好一出单石二鸟之计啊,妹妹,你不愧是我汝阳王府的人。”

赵敏心中一苦,哀道:“你要她死……”

王保保冷哼一声。“不错,这女子本是你的小娘,与她纠缠不清已是万万不该,更何况她还是卧底王府的刺客,如何留得她活命!”

赵敏又气又急,道:“我只盼能救她一命,大哥你也不成全?”

王保保只不动容,说:“往日你二人在府中那些行事,我且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当作不见,怎奈你们居然变本加厉、藏房成事,无论如何,父王已不能再要这个姬人,她本也是个细作来的,死了也是除害。”

“好,你要她死,先看我死了罢!”赵敏冷然一喝,忽然横剑往自己脖颈挥去,王保保眼疾手快,出指弹开,可倚天剑切金断玉,锋利无比,这一下阻拦,竟将他手指连皮带肉削去一片,他竟不喊疼,只顾抱住赵敏,骇道:“有话好说,莫要意气冲动。”

赵敏冷眼看他,只问:“那你放不放人?”

王保保宠爱娇妹,虽该顾全大局,但终究无可奈何,只得朝神箭八雄道:“停弩结绳,救人下来。”

当下有武士送来几指粗的长绳,结实无比,往上抛给韦一笑,又自殿后结绳到了塔上。阿大与张无忌见可下塔,也不再争斗,搀扶着灭绝和周芷若一同自绳桥下来。

甫一落地,便听王保保道:“给我拿下!”

赵敏也喝一声:“不准动!”众人方才眼见王保保对赵敏哄顺听从,这下也不好妄动。

王保保此番已是百般顺意,给足了赵敏颜面,也着实不想她伤到自己,当下一恨叹,只当一切都随了去,不再管了。

此时六大派的人逃走一些,烧死在塔里一些,给元兵擒住一些,张无忌心知自己已然尽力,若再有耽搁,只怕多生变故,忙喊:“芷若,咱们一块走。”

周芷若只是摇头。“我不去,你带我师父离开。”灭绝自被困塔中,已有六七日水米未尽,如今重逢爱徒,又得脱险,固守的真气稍松,还未说话,便身子一斜,气虚晕倒。

周芷若赶忙扶住,将人交在张无忌手中,翠眉颦颦,摇了摇头道:“你们走罢。”

张无忌看向塔前一众元兵,转头又见阿大凛凛挡在周芷若跟前,自知眼下鞑子是绝不肯放她走了,自己与韦一笑带着昏迷的灭绝,妄想从箭雨弓弩中抢人脱身,实在不易,左右纠结,只得道:“芷若,你等我,我定回来救你。”言罢打个呼哨,同韦一笑飞身而去。

赵敏见周芷若平安,稍稍落了心,可一想到自己计败,给她晓得,又不禁怅恍,上前小心翼翼的唤了声:“芷若……”

周芷若给烟火熏的眼也发疼,肺脏里呛进了灰,捂住嘴咳嗽,阿大过来搀扶,她反手推开,独个人摇摇晃晃走过,向赵敏一眼也不瞧,便往寺外走去。

忽听蹄声扬落,数名官兵护着一个大官来到,火把澄亮,照见那人面容,剑眉星目,威风凛凛,正是汝阳王。

“敏敏,做何不听哥哥的话,在此胡闹?”

赵敏听父亲问话,自知瞒不过去,便道:“女儿放走了人,愿凭爹爹处置。”

汝阳王上前拍她肩头,叹:“罢了,好歹也捉下一些,皇上问及,便说大都烧死了,逃走的只是小数,到底不碍事。”

众人皆知汝阳王素来惯宠爱女,可赵敏这样胡闹,竟也设法替她开脱,都不禁感叹。

此时周芷若已颤颤巍巍行到了寺门口,眼前模糊只见一片红光,她没功夫在身,这一番有惊无险,体力几已耗尽,又为赵敏之欺大伤元气,几乎路也走不动了。这下闻得赵敏说话,心中悲苦不胜,足下一软,当即坐倒在地。

赵敏心中一颤,正想过去拉她,却见一人跨步上前,已抢先将周芷若抱起。那人纡佩环紫,身材高大,面庞英气逼人,不脱蒙古英雄本色,颊上蓄须,倒添几分庄肃,正是汝阳王。

“你安好么?”

周芷若给人打横抱着,耳边闻得这么一句话,心中一凛,古怪这王爷此番前来,多半已清楚诸事原委的,却如何待她一个细作这般关切,撑着眸子看去,汝阳王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,比杀气更令人骇怖,她身子一颤,只敢淡淡摇头。

赵敏一时足下竟是僵了,呆呆的看着汝阳王将人抱走,随来的武士举火跟后,火光晃得她首脑里针刺般疼,身子发抖,心如血滴,素手不由紧攥成拳,这一下使力狠了,指甲竟将掌心掐出一片血来,淋漓肉破。

评论

热度(1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