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敏若之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其十》

赵敏打马驰抵大都城门,果见守卫已给撤走半数,阿大做事倒甚妥帖,想必是以小卒先捷足报到城门,自己回府复命。她翻身下来,见领头的是阿三,走上前问:“人放走没有?”

阿三行了一礼,应:“约莫三刻之前,张无忌和韦一笑带着娘娘乔装出城,三人具以男子打扮,假做商贾,属下依从主人的吩咐,只当不察,寻常问几句……便放了他们去。”

赵敏嗯了一声,又问:“他们一行人,是往哪个方向走的?”

阿三据实以报:“三人打马往西。”

赵敏心中一动,晓得周芷若多半要与张无忌上光明顶,只是她究竟怎样说得张无忌允同,倒便不知。她想到事不宜迟,也不再多做耽搁,勒马便追。

她连驰一日,中途除去食歇辰光,到官驿换过一回马,入了夜里,已抵河北境内。赵敏眼见天色不早,只好先寻客店歇脚,胡乱睡过一夜,次日清晨,便又牵马启程。

走到镇上市集,赵敏只想:芷若他们纵然早我出城,却未必抵得过我快马加鞭,眼下只怕就在左近了,他们三个模样不难找寻,我需得留心才是。这样想着,便拿眸子四下环顾,待行到街口墙角时,倒是吃了一惊。

只见那墙上给人拿白粉笔画着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,印痕甚新。赵敏心中一凛,暗道:我在西域以计捉拿六大门派的人时曾见此标记,这是峨眉派呼召同门的讯号,眼下出现,难道是灭绝遣了弟子前来接应芷若?

她沉吟良久,又觉不会,周芷若随张无忌偷出大都,那本是临时成事,怎能这样快便通传灭绝知晓?这一思,反倒愈发惊慌,忧心说不定是周芷若遇难,赵敏如何安定?于是依据讯号所示,直跟到了一家唤作临淮阁的酒楼。

赵敏走上酒楼,将四处切切一望,并未得见周芷若一行的身影,便在此时,忽听得楼梯上笃笃声响,似是有人用棍棒在梯级上敲打,跟着一阵咳嗽之声,一个弓腰曲背、白发如银的老婆婆走了上来。

赵敏眸光如电,坐到一旁打量,但见那老婆子每走几步便咳嗽几声,显得极是辛苦,她旁边一个年轻姑娘扶着她左臂,那女子脸上肌肤浮肿,不过纵然如此,也可瞧得出她原本生得俏丽,一对眸子颇有神采,身材也是苗窕纤秀,若面庞不凹凹凸凸,那必是个难得的美人。

那老婆子给扶到近拐角的方桌前坐定,手里摩挲着一串念珠,由那姑娘服侍着缓缓喝了一口茶水。赵敏此时已瞧出她步伐轻捷,踏在楼板上飘忽忽毫无力道,必是内力修为甚厚的高手,却偏偏装病作老,倒让她不得不悬起心胆提防。

此时却听那老婆子用力嗽了两声,阴沉沉的道:“阿离,那边坐着一位貌美的姑娘,你替我过去……瞧一瞧她手里的剑。”

赵敏心头一凛,手中放将剑攥紧,便见那丑陋女子身子一晃,鬼魅一般欺过身来,身法快得不可思议,双目盯向自己手中四尺来长的古剑。

那被唤作阿离的女子一瞥眼间,但见剑鞘上隐隐发出一层青气,剑未出鞘,已可想见其不凡,只见剑鞘上金丝镶着的倚天二字,她大吃一惊,脱口而出:“婆婆,是倚天剑!”

赵敏心知躲不过去,索性冷笑着点了点头,喝道:“不错,是倚天剑!”言罢长剑一抖,并未出鞘,使一招峨眉派剑法的“虚式分金”,径往阿离足胫削去。

这是她于万安寺中峨眉派弟子手里偷学而来,并非习自灭绝师太,这使招间便难免有些未臻精妙。阿离忙一斜身,伸指疾往赵敏脸上击去。赵敏看她这一式瞧来平平无奇的指力,面色却是一变,惊呼:“千蛛万毒手?”

她饱读百家武学之长,自识得出阿离的武功,身形微侧,已斜举过长剑,这一瞬之间,已在阿离的右手食指上斩了一剑,手法奇快,只见阿离铮的一声,手上噌噌窜起一串火花,骇得连退数步,脸色有如白纸。

她暗自心惊,想:我的千蛛万毒手尚未练成,与人动手之前便先在手指上套了精钢套子,幸而这女子的内力不深,倚天宝剑又未出鞘,否则我一手指只怕当场要给她削下来。

其实赵敏本无意伤人,她自知倚天剑切金断玉,便不出鞘,内力也只使出一层,阿离手指方得保全。可纵是如此,凭借倚天剑的锋利,这下一过招间,竟也占去便宜,她心想此地不宜久留,便挺剑飘身下楼。

哪知足下方踏在阶梯上,只听侧颊呼呼风声扫过,原是那老婆子亲自出手了。但见她手里挥着一根拐杖,径往赵敏头颈削来,嘴里还喝:“了不起!峨眉派的弟子竟有胆子跟我金花婆婆作对,给我留下倚天剑来!”

原来她见赵敏使的是峨眉派嫡传剑法,便当她是峨眉弟子。赵敏何等智慧,眼下已是心知肚明,那街角的标记定是这老婆子所画,为了引峨眉弟子前来,只因她晓得倚天剑本在峨眉,是妄图抢掠来的。

当下身形一晃避开,提着剑柄,却仍不除下剑鞘,连剑带鞘,便反向金花婆婆胸口点来,她心知这老婆子内力不俗,阿离与她自不可比,这一下使足了十成内力,金花婆婆自恃功夫强于赵敏,竟也不躲,将拐杖一封,剑鞘已碰上拐杖。

但听得嗤的一声轻响,犹如撕裂厚纸之音,金花婆婆那根拐杖,已自断为两截。

金花婆婆心头大震,暗想:我这拐杖乃灵蛇岛旁海底所取的珊瑚金而制,削铁如切豆腐,打石如敲棉花,这小妮子招式精妙,可内劲却平平不足,要想将我的兵刃折断,除去我方才轻敌托大之外,多半必是依靠着倚天剑的威力。不由大叹:“倚天剑刃还未出匣,便能断我海外神兵珊瑚金,如此厉害,当真名不虚传。”

赵敏此时却是给她内力击得手腕剧颤,心下凛然,想:这金花婆婆内力修为固深,膂力健旺、宛若壮年,绝不似一个龙钟支离的年老婆婆,这是何故?

正迟疑间,便见金花婆婆大喝一声:“今日这宝剑我非得不可!”言罢左手连扬,金花一朵朵从她手中的念珠串上飞出,如散花一般往赵敏面门上击来。赵敏方才过招,遭她内力撞激之下,已是胸口气血翻涌,兀自立足不定,哪能躲得过这一下?

眼见这来势凌厉,赵敏暗叫不妙,却忽见跟前闪过一道青影,来者手中持剑,内力疾出,左右挥动挡去。剑与金花相交,当当作响,火花飞溅。

金花婆婆本觉这一下赵敏定无法闪避,倚天剑那是势在必得,却没料到还有人挺身前来,坏了自己的大事,惊怒之下,再挥一掌拍出,霎时一股劲风袭往来人胸口。这股劲风给她内力牵引,竟不知从何处而来,却迅捷无比,来者忙伸掌挡格,一触之下,竟震得手臂发麻,退了两步,金花婆婆则长身立在场地,冷笑吟吟。

赵敏朝来人望去,却是大吃一惊。这人一身青衣男装,束发白冠,面如美玉、目似明星,头上系一条君子兰抹额,手中一柄三尺青锋剑,清清款款,翩然风姿,正是女扮男装的周芷若。她瞧得脑中嗡嗡作响,直是思绪纷乱。

此时却听金花婆婆淡淡一笑,说道:“又来一个峨眉弟子,很好,方才你那一招‘日落西山’倒使得不错,像是灭绝师太嫡传的,而你以柔劲化解我掌击的功夫,也确是峨眉心法。”言下尽是赞赏之意。

其实也无怪她如此赞叹,周芷若一身武艺习自灭绝师太,从内而外,皆是峨眉派武功的精髓,如赵敏那般,要学得别派的数招阵式不难,但一使到内劲,到底就不如了。

金花婆婆又笑:“不过可惜呀,当年峨眉派郭襄郭女侠剑法名动天下,自然是极高的,但传到这些徒子孙手中,却没剩下几成。我手中已无兵刃,功力便减,方才那一下若是换作你师父,定可击得我内伤受损。”

她话方说完,周芷若登时觉得胸口闭塞,气血翻涌,站立不定,便即坐倒在楼板之上,脊背一颤,吐出了几口鲜血。

赵敏见状,也顾不得心中偌多疑团,忙俯身搀住了她,惊着连喊:“芷若、芷若,你怎么样?”

此时又听几阵脚步匆匆,有两人赶着踏上楼来,却是张无忌和韦一笑。阿离见了张无忌面庞,心中又惊又喜,喊道:“阿牛哥,是你?”

张无忌点头冲她一笑,道:“是我。”眼见周芷若给打伤在地,又转头冲金花婆婆冷冷问:“好端端的,何故伤人?”

金花婆婆目不斜睨,道:“用得着你这臭小子来多管闲事!”

韦一笑接口道:“教主,不必与这老婆子废话,让我给她些颜色瞧瞧。”

金花婆婆听他说话,咦了一声,看去惊呼:“青翼蝠王韦一笑?”

韦一笑便露出尖牙阴森笑道:“不错,正是我,你害怕的话,便早早离去了,咱们虽说人多势众,却也不与你这老人家为难。”

金花婆婆凝着他看了一阵,又往张无忌脸上盯了半晌,面色苍白中又有些阴沉沉的,捂着嘴又嗽了两声,道:“阿离,我们走。”

阿离只得应是,搀扶着她下楼去,临别时不住往张无忌瞧,实在依依不舍。

张无忌只觉奇怪,缘何那金花婆婆一见韦蝠王的面,便嚯的住手不攻,还有临行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,分明惊讶又带恨意,左右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
此时忽听周芷若低吟了一声,张无忌心头一凛,忙回身蹲下去搭她脉搏,哪知一触之下,登时吃了一惊,但觉她脉息跳动忽强忽弱、时涩时滑,显是内脏有异,便问:“芷若,是方才金花婆婆打得你受了内伤么?”

周芷若翠眉紧蹙,话也说不出,只是摇头。赵敏在一旁也焦急万分,见状接口道:“不是的,方才我见她和金花婆婆过招之后,并未气虚摔倒,是过了一阵,忽然做此。”

张无忌细细再探,奇道:“怪哉,芷若体内似有一股毒气绵延,而丹田中竟浑无半点内力,可她前一刻尚在与金花婆婆过招,为什么会变得这样,实是难明其理。”
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”周芷若撑着身子说了这句话,赵敏心疼不已,却又疼又气,问她道:“你竟还藏了武功……却从未与我讲过……周芷若,你……你究竟打算骗我到几时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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