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敏若之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其十五》

周芷若修炼乾坤大挪移神功之时,中间因自己内力不足,不敢妄练,便颟顸过去一些,此功拢来七层,她终只习到第六层便止,还零零不全。

这明教的无上心法主旨乃在颠倒一刚一柔、一阴一阳的乾坤二气,方可发挥出无尽神奇的妙处,周芷若并未学得全数,却拼着一口气硬将石门开启,自然损身破气,这下窝在赵敏怀里,听得她冷笑着说了那句“她是我小娘”,心中一颤,竟尔晕倒。

清醒之时,只见床前红灯明照,再看窗外,却是冷月高悬。周芷若缓缓坐起,自己身上的男装已给换下,只着了中衣。而这房里布置得甚是清雅,倒非先前宿在明教时的居所。

她听四下静悄悄的,便想多半是眼下夜深,赵敏已就寝去了,才没见得她人。一时间又想到那双含露生情的眸子,不禁心头一颤,暗呼:糟糕,敏敏那时分明是拈了小昭的酸,目下太晚不好扰人安歇,待明晨她来,我定得解释清楚。

思及此,周芷若忽然心中一动,嚯的踏下地来,惊呼:“乾坤大挪移心法……”这一下真是骇得灵台陡明,慌忙四处里看,只见榻角的桁上挂着自己先前所着男装,当即大步走近,抖着手摸出一张羊皮来,正是在密道中所得那块,这才松了口气。

她赤足坐回榻边,想:好歹我也是凭此神功方保得一命,不该将明教无上心法流落遗失。既是师父非要这秘籍不可,那也且许我先临摹一份出来,找机会交由张公子之手,也不算枉了前代阳教主的遗愿。

当下起身披了外袍,坐到桌边借着残灯研墨,又取了素笺过来,拿簪花小楷工工整整的誊抄了一遍,收好两份秘籍,便才安心睡去。

第二日清早,周芷若方才起身,只听得房门外铁链叮当声响,原是小昭托了茶盘,送过一碗茶来,见她醒了,好不欢忭,连呼:“天佑万幸,你可算没事!”说着过来服侍她梳洗。

周芷若虽做得汝阳王姬妾,经人伺候也非头一遭,可她只当小昭是个小妹子来的,这下倒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我自己来罢。”

小昭笑笑,自去坐在窗下,拈着针线缝衣,她手上的铁链偶尔发出轻微的铮铮之声。周芷若绾好发回榻边坐着,又想起当日密道一事,便问:“咱们这是在哪里?那天抱走我的人呢?”

小昭手一顿,说:“这是镇甸的客栈里,郡主娘娘带你走的。”

“你晓得她是谁?”周芷若吃了一惊,只担忧赵敏如在光明顶上暴露身份,该有怎样的难处,却如何带得自己下山。

小昭点点头,回:“郡主娘娘进密道时惊动了杨左使,她带你出来,明教的人自来盘问,还嚷着搜身,张教主也闻讯到了,郡主不知心法一事,自漏不了口风,我犹恐他们对你不利,也就没敢说话……”

周芷若道:“是了,秘籍在我身上,敏敏却是不知,便是猜到,也绝不会认的。她伶牙俐齿,又自认清清白白,彼时我正昏迷不醒,你这唯一的知情人也不说,任凭杨逍再老谋深算,却怎能确认心法已失?”

小昭又说:“不错,张教主听郡主说得淳淳之诚,倒是不得不信,又见你伤病,更不忍落井下石,任由他们搜一个伤晕女子的身,再来为难。你在光明顶上治了好几日,都不见醒,郡主心焦如焚,要带你回王府找御医看诊,一刻也等将不得。杨左使不让,说要待你醒了再行查问,以免本门宝物流失,张教主不舍得,便决心随着下山,并说‘芷若妹妹不会骗我,若真有甚么至宝,我向她讨要回来,她也绝不会不给’,杨左使便有疑心,却得听从教主之命。”

“张公子也跟来了?”周芷若欣慰自己誊抄得一份乾坤大挪移心法,总算没辜负张无忌一番厚谊,叹道:“年少相识,他到底是懂我的。”

小昭奇道:“周公子,你们打小便认识的么?”

周芷若笑笑,说:“到了如今,你还是唤我公子?”

小昭面颊一红,道:“这些天里我已经想过了,哪管男女,你总是那个几次护我的周公子。救命大恩重于山,无以为报,我……我唯有一生跟随公子左右,做个供你差使的婢女。”

周芷若连连摆手。“我那不过小惠,你无需如此报恩。”

“不!我已决心跟着公子,今后去何处,我都随你走。”小昭嚯的站起,忽又怯怯,说:“还是公子嫌我……嫌我形容不够美,人也总给你添麻烦……”

周芷若无奈道:“哪有的事?你聪明伶俐,生的也好看……”

一语未毕,忽听得一人冷笑:“那你做甚么不要人家姑娘跟着?”

周芷若循声望去,但见赵敏不知何时立在了扉边,脸上神色莫测,瞧得她心里一慌,颤唤:“敏、敏敏……”

小昭见状,放下手里的针线,一言不发退了出去。赵敏负手走近坐到床边,问:“身子觉得好些没有?”

她语气淡薄,听不出是怒是哀,周芷若只好老老实实回:“我是功夫不成、气虚力竭,没大碍的。”

赵敏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你真偷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出来?”

周芷若嗯了一声,说:“智慧无双如你,我想多半也能猜到的。”

赵敏道:“我自然要助你,秘籍到手,好歹了却得你一桩心事。却是苦了冤大头张无忌,枉他那样子信任你我,不过倒也愿打的愿挨,他色迷心窍,又怪得了谁?”

周芷若只是摇头。“张公子情义良厚,我已临摹出一份秘籍,自会交还他手。”

赵敏闻言冷冷一哼,道:“你倒是很会替人打算,何不趁现下也为小昭姑娘妥善妥善?”

“敏敏。”周芷若叹口气,伸手握住她柔荑,说:“我救人不是图她回报,也从没想过让她跟我走。”

赵敏甩开她手,气道:“总归人家眼下是赖定了你,瞧你怎么样!”

周芷若叫苦不迭,忙哄道:“我过会儿自与她说清,安排她去个容身之处便罢。”

赵敏不说话,定定凝视她眸,眼眶里隐隐泛红,低声道:“你心里清楚……我将甚么也许给了你。周芷若,你们汉人向来重情讲义,若得女子失身,定该好生待她一辈子的,是不是?”

周芷若连连应:“不错,绿柳山庄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
“我这人生为蒙古郡主长大,素有公府脾性,比不得中原女子温柔体贴。虽说你是个女子,可既是我敏敏特穆尔认定了的,就容不得你三心二意。”赵敏眼中神光蓦地凌厉起来,眸如紫电一般朝她投过,正色道:“你且同我立个誓来,若负了心,却怎的说?”

周芷若举手起誓,道:“我若负了心,就如天下薄幸人那一般,穿肠烂肚、遭千刀万剐,不得好死!”

听她起誓的言语甚是郑重,赵敏心中也软,啐道:“你尽胡说八道,咒得谁呢!”瞧着周芷若雅如幽兰的面庞,又是相思爱怜,又是酸楚妒恨,齐齐往心中荡来,不禁伸臂抱住她,向那樱唇上吻去。

这一下吻得是意动气喘,赵敏将人按在榻上,压住了,素手便不由自主想探进她衣襟里,却听到客栈屋外有人走动的声响,情知眼下青天白日,又非独处之所,只得强自忍住。

周芷若也晓得与赵敏虽然终身私定,终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,共处一室下,若意乱情迷间做出事来,于张无忌和小昭面上须不好看,便推开了她身子,说:“莫闹,张公子一会儿该来看我了。”

赵敏强稳住心神,点了点头,道:“我先去了,午膳时来探你。”言罢逃也似的出门,生怕多待一刻,便再也抵持不住。

周芷若静静待了一会,情欲渐平,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:“逆徒,怎地如此不争气?”

她闻声又惊又骇,叫道:“师父!”纵身下榻开门去看,但并无人影,凝神一瞧,才见远处院落中有个身穿灰布袍的尼姑站着,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。

她立在别座院中,相隔如此之远,颜面都瞧不清楚,但说话声传到耳中便如近在咫尺一般,足见内力之深厚。周芷若忙轻功奔去,迎上跪下行礼,低声道:“师父,你老人家好。”

灭绝师太道:“还没给你气死,总算还好。”

周芷若心头大震,跪着不敢起来,也不敢说话。

灭绝抬头向天,出神半晌,说道:“你过来。”眼角也没向她瞟一眼,径自走入身后一间屋内。

周芷若忙跟了进去,她虽知自己素日得蒙师尊宠爱,但灭绝生性严峻,方才骂那句“逆徒”,多半是晓得了甚么事,而面色冷然的模样,实不知要如何处分自己。

但听屋中寂静无声,谁也没说话。过了半晌,灭绝坐到椅上,才言:“你自己的事,自己说罢。”

周芷若磕绊道:“师父,我……我……”

灭绝道:“还不说是么?好,我来问你。咱们门中,第三戒是甚么?”

周芷若心给揪得一提,回:“戒淫邪放荡。”

灭绝又道:“那第六戒是甚么?”

周芷若硬着头皮道:“戒心向外人,倒反师门。”

灭绝闻言突然跳起身来,袍袖一拂,喀喇喇一响,一张饭桌给她击坍了半边。周芷若骇得面色大变,又听她阴沉沉的喝:“既如此,那你缘何与妖女苟且,置师命于枉顾!”

周芷若大惊失色,冷汗淋漓,说:“弟子从未忘记师命。”自怀里摸出抄本乾坤大挪移秘籍,呈上道:“心法便在此处。”又将密道之事前后说了。

灭绝的面色终缓一些,拿过秘籍看了几眼,收在袖中,道:“你说学得了这心法的六层?”

周芷若道:“弟子为求活命不得已而为之,这便自废武功,绝不敢相负师门。”说着就要逆运真气,却给灭绝攥住了皓腕。

“不急。你身上乾坤大挪移的武功,还有用处。”灭绝大袖一垂,道:“你自上光明顶去,我便带弟子守在昆仑山外,等你的好消息。昨日敏君报说,见到你们一行的踪迹,我便跟了上来。哼,若非我方才临去找你,只怕还见不到你在房中做的那些龌龊事呢,当真……当真是我的好徒儿!”

周芷若身子一抖,叩首道:“弟子万死不敢欺师灭祖,师尊交待的心法我已取来,至于赵敏……弟子七年来在王府中与她朝夕相对……人非木石无爱,到底不可自持,终、终生情愫……”

“荒唐!”灭绝冷喝出声,额角气得青筋暴现,一时怒火上窜,提起手道:“留得你这逆徒做甚?坏我峨眉声名!”言罢呼的出掌,直往周芷若天灵盖砸将下去。

眼见就是破脑之祸,周芷若情知在劫难逃,索性不闪不避,阖了眸子任她一掌打来。

灭绝见她清雅绝俗的样貌,想起先前在房外看到赵敏待周芷若那些女儿家情意,突然止住掌风,说:“好,还算有几分骨气在。”

于生死间历得一遭,周芷若脊背都给汗浸湿,睁眼见灭绝负着手缓步踱来踱去,沉吟半晌,才幽幽的道:“嗯,你同妖女悖逆阴阳、瞒骗师父,这一切我全不计较,眼下差你去做一件要事,大功告成之后,你回来峨眉,我将衣钵传了于你,立你为本派掌门的继承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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