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敏若之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其十七》

周芷若回到房中呆坐了一会,想到灭绝吩咐自己完成的大事,心自如丝麻作乱,不知该如何向赵敏言说。她想:倚天剑在敏敏手上,莫说那本就是峨眉至宝,便拿我俩情分来说,我若坦然同她讨要,她也绝不会吝啬那一把剑的。只是……如她晓得那剑中还藏有足可驱逐元廷之奇力,却还会甘心情愿的交给我么?光复汉家山河……这虽是大义所在,却与破她家国相当,而我又忍心那样做么?

屋外的日头渐旺,却照得周芷若面颊更苍白了。她心中纠结,真欲不做此事,却又觉不可不为,只寻思:倘若我不从师命,师父便想方设法来杀敏敏,她老人家下手实狠,敏敏被她一掌击在天灵盖上,可不当即脑浆迸裂,死于非命?想到这等情状,又不自禁的不寒而栗,如此坐下又站起,拿手将衣襟扯得乱了,只是胡思昏想。

便在此时,且听到脚步细碎,叮当作响,原是小昭捧了几碟茶点,走进房来。

甫一见到周芷若一身男装穿得落拓,又面色寡白、额头冷汗,小昭一怔之下,才认了她出来,继而满脸欢容,笑道:“周公子,我还道是哪一个落魄书生闯错了屋子呢,真没想到是你。”

周芷若渐渐回过神来,拿袖口拭了拭汗,见到她送来的餐食,不由暗叹一句细心周到,说:“天还早呢,你将自己弄这样忙做甚么?”

“这都快午时啦,哪里还早?”小昭说到这忽然脸上一红,忸怩道:“我天明时分便起身了,在学着缝衣,不过还不太精,可见不得人的。”言间垂着眉斟茶给周芷若喝。

自光明顶密道一行之后,周芷若便得她服侍左右,这下看她体贴入微,忽而想起出海一事,便道:“小昭,我过几日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,一路风波险恶,带着你很是不便。我想到了一处所在,可以送你去寄居,那里很安全,又不愁吃住,便是大都的汝阳王府。”

“你要撇下我么?”小昭脸上陡然变色,道:“在光明顶上那山洞之中,我就已打定了主意,你到哪里,我跟到哪里,除非你把我杀了。周公子,你是见了我讨厌,不要我陪伴么?”

周芷若道:“不,我是和敏敏、张公子出海跑一趟正事,不日即归,你只在王府等候便好。”

小昭脱口而出道:“你陪郡主娘娘一起,我更加要跟着你。”说了这两句话,忽觉失言,只胀红了脸,急得眼中泪水盈盈,那窘迫的模样甚是可爱。

周芷若听到她言辞中忱忱之诚,倒是不好再拒,叹道:“罢了,便带你去。”

这时听得房门又开,一阵幽香袭人,周芷若心中一动,移眸果见赵敏拎着食盒进来,满脸嫣然,道:“周姊姊肚里饿了没有?”

周芷若笑着嗅了嗅,道:“好香,敏敏给我带了甚么?”

赵敏不答,瞥见桌上的茶点,眸光又淡淡朝小昭扫过,道:“我想周公子怕是饱了,无需再吃甚么的。”

周芷若暗自叫苦,忙道:“我还半点东西没吃,且饿着呢。”瞧见她腰间悬着的倚天宝剑,心念一转,扯开话茬说:“对了敏敏,我先求你一件事,要借倚天剑一用。”

赵敏美目轻眨,丝毫不见恼怒,反而笑道:“你要带小昭妹子出海,想得倒是周到。”解下腰间系着的宝剑,递了过去。

周芷若将剑拿在手里,心中砰砰直跳,想:原来敏敏已听到我和小昭的对话,她心思好也玲珑了,竟能猜到我要剑来做甚么。当即拔剑出鞘,道:“小昭,你过来。”

小昭不明所以,走到她身前,周芷若挥动长剑,嗤嗤几下轻响,小昭手脚上铐链一齐削断,呛啷啷跌在地下。她又惊又喜,连连下拜道:“多谢公子,多谢郡主!”

赵敏看她笑时如春花之初绽,不由微笑道:“好美丽的小姑娘。此番出海,莫说你周公子不舍得撇下你,便是我也喜欢你得紧呢。”这几句话说得倒是诚心真意的赞叹。

周芷若面上一窘,走近还了宝剑,又启开食盒,见到一大碗鲜鱼羹,问:“敏敏,你送了羹汤与我吃么?”

赵敏给她问的有些不好意思,摸了摸鼻子,道:“客栈里的汤,油都太重,对你身子不好的,是我随意弄了些。”

“你亲自煮的?那我可得尝尝。”周芷若惊喜之下,且盛一碗来吃,一口下肚,唇瓣微微一颤,面色无波,又拿匙舀了几口,慢慢嚼着。

赵敏见她吃了却不做声,提着一颗心,轻问:“怎么样?好……好不好吃?”

周芷若唇角勾起,道:“鲜甜滋补,好羹。”

赵敏将信将疑,道:“当真没哪里不妥?”

周芷若认真沉吟了一会子,点头道:“嗯,鱼肉再煮化些,便无缺了。”

“那我今后多与你做,好不好?”赵敏喜出望外,欢忭说着,拿过瓷匙也舀一勺,俯头向周芷若碗里喝了一口,犹未咽下去,只听"哇"的一声,偏头把东西都吐了出来。

她只觉眼前犹冒金星一般,眸中的周芷若似乎也灰了一半,嘴里惊道:“这哪里入得了口?齁成这般,至死都不能吃的!”一句话说完,想到这羹汤正是自己的杰作,脸上又红又白,煞是好看。

小昭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,眼下房里只余赵周二人,周芷若见她气得不行,笑着抱住那身子,道:“你说不好,我可喜欢得紧呢。”

赵敏啐道:“呸!你甚么也喜欢,可不挑了,尽会惹人生气!”

周芷若便哄道:“敏敏,我要是惹得你不高兴,你把我做成鱼羹罢!”

赵敏嗔她一眼,转过头望着窗外,叹出口气,却又不说话了。

周芷若柔声问:“怎么又叹气啦?”

赵敏道:“我晓得自己没小昭那样体贴贤德,烧饭做菜、缝衣纳鞋,我甚么也做不好。”

“你说的这是哪门子傻话?”周芷若揽紧她,往那额头上轻轻一吻,道:“旁人千万般好,也比不上你为我做一碗羹。敏敏,你是个金枝玉叶、千金之躯,竟能放下身段替我做这些事,我感动还不及,又岂是那忘情负义之人?”说这几句话时脸色郑重,语意极是诚恳。

“最好你不是。”赵敏哼一声,倒也由她抱着不动了。二人搂在一处,自又是一番甜蜜。

过了几日,诸事妥当,四人打马出发,直向东行,深夜才驰抵海边。赵敏骑马直入县城,向地方官出示汝阳王调动天下兵马的金牌,命县官急速备好一艘最坚固的大海船。

到了第二日,四人来到海边看船,彼时已过晨帆时候,渡旁的海船都已趁早扬帆起航,唯余一艘大船泊在岸边。

这艘海船船身甚大,船高二层,船头甲板和左舷右舷均装有铁炮,原是蒙古军的炮船。赵敏一见到这艘船,就知不妙,竟没想到那位县官加倍巴结,去向水师借了一艘炮船来。她犹恐如此张扬惹来麻烦,又嘱咐众水手在炮口上多挂渔网,在船上装上几担鲜鱼,装作是炮船旧了无用,早已改作了渔船。

四人均换上水手装束,做了男装打扮,面庞还涂了油彩,易容下再也瞧不出本貌。便在此时,一辆大车来到海滨,小昭叫道:“公子,有人来啦!”

周芷若循声望去,但瞧一个满头银丝、手拄拐杖的老婆婆自车上下来,惊呼:“金花婆婆?”

金花婆婆眼下还携着一个修瘦女子前来,张无忌一瞥之下,又惊又喜,低声唤道:“蛛儿表妹!”

周芷若闻言吃了一惊,不想这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、面肤凹凸的女子,竟得张无忌那般称谓,奇道:“她是你表妹?”

张无忌道:“嗯,她名唤殷离,是我舅舅殷野王的女儿。”

此时赵敏心中古怪,倒不是因着这个,只想:金花婆婆怎会这样恰好赶来?思虑间,眼见那老婆子已步近,却只走到船前,又嗽个不止。一旁的蛛儿忙顺她脊背,关切了几句,金花婆婆摆摆手,又伸指一指这边,仍是不发一辞。

蛛儿便上前道:“船家,我们要雇船出海。”

周芷若还未答话,便听赵敏接口说:“咱们是捕鱼的,不载人做买卖。”

蛛儿四下里望了一圈,道:“我瞧此处也没别的船了么,小哥你便送我们一程,又怎的?”

赵敏心想:你们来得古怪,我哪能轻易让你二人随行?且拿言语试你一试。便仍是连连摆手道:“使不得,我家这船姑娘也瞧见,本就是旧炮船改的渔船,咱们兄弟几个出一趟海也不容易,就指着捞鱼过日子,姑娘还是再寻别的客船罢。”

蛛儿急恼,斥道:“你这人年纪轻轻,怎么拗得像个老古板一样!”

“阿离。”金花婆婆终是开口了,只见她自袖中取出一锭黄金,说:“海上做生意,哪一样不是赚,这锭金作为船资,够不够?”

“这……”赵敏见了金子,假意有些犹豫,拉过众人到一旁状作商议。金花婆婆二人在陆,几人则给赵敏叫着走到船舱后头,隔了远远的,再加又有海风呼呼刮过,说话声但凡压低了,便是武林高手也听不清。

小昭眨巴着一双眸子,也没接话,张无忌却是不明所以,小声说:“赵姑娘,你这是甚么深意?”

倒是周芷若凑到赵敏身边悄声问:“敏敏,你在提防着那金花婆婆,有意不让她随咱们出海,对不对?”

赵敏欣慰冲她一笑,点点头,矮声道:“不错,我总觉这老婆子来得古怪,她怎会在咱们将要出海时好巧不巧的来雇船?于是便拿话试探她一番。”

张无忌道:“经你一说,好似真有些不寻常。那咱们何不将计就计,瞧瞧她究竟在做甚么把戏,待到了海上,揭破她的阴谋,再往北去冰火岛。”

周芷若道:“这样不妥。金花婆婆我打过交道,她功夫不弱,又诡计多端,茫茫海中,咱们未必就斗得过她。便是斗过了,想来自身也要大受折损,多半耽误了行程。”

赵敏道:“不如这样,咱们且先听听她要去何处,再说载不载客。不过我想,她既是特来雇船,便任咱们怎样推诿,她也另有计策,非坐上这船不可。”

此时又听蛛儿喊道:“喂,你们几个大男人说好了没有?婆婆妈妈,没一点儿丈夫气概。”

赵敏笑笑,走回甲极上道:“我家哥哥说了,有买卖如何不做?只是这出海么,人多费本,不知婆婆这一锭金子要往哪里去?太远了连本钱都讨不回来,咱们可不送的。”

金花婆婆道:“径向南去,往灵蛇岛。”说着又摸出一锭黄金来,续说:“这下本够了么?”

张无忌闻言心中一动,想:灵蛇岛?那不是金花婆婆的老家么?这与咱们一路北上恰好相反,可不妥的。正欲出言拒绝,却听赵敏道:“好,老婆婆出的金银多,便送你一程又何妨?”

望过去,她正吩咐手下舵工水手,招呼金花婆婆二人上船。张无忌虽心有疑虑,可他素知赵敏智谋无双,此为必有深意,倒也和周芷若、小昭一般,皆不动声色。

金花婆婆二人一上船,便要扬帆向东,赵敏应下,命人掌舵。

这船若是泊在岸边,自是颇显威武,但到了大海之中,却又成了犹如随风飘荡的树叶一般。

且见茫茫海上,这一叶孤舟缓缓向东南行驶。

评论

热度(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