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敏若之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其二十二》

眼见座船中不停灌入海水,众人唯有黯然相对,束手无策。幸而那大海船船只甚大,一时三刻之间却也不易沉没。

小昭拉了周芷若到侧舷去,背在桅杆后头,将素手紧紧攥着她的青色衣袖,低声道:“公子,我从前确是骗过你的。我娘身为圣女却嫁了人,自知罪重,是以命我混上光明顶,盗取乾坤大挪移的心法,此事我一直对你有所隐瞒,可我自认从没加害过你。”

周芷若淡淡一笑,说:“这些我都晓得的。”

小昭摇摇头,续道:“我是爹爹的遗腹女儿,终身从未见过爹爹一面。幼年之时,便见娘亲日夜不安,心惊胆战,遮掩住她好好的容貌,化装成一个丑样的老太婆。她又不许我跟她在一起,只将我寄养在别人家里,隔一两年才来瞧我一次。从小到大,唯有与公子相处的时日里,我最欢乐,除去娘亲,只你待我真心的好。”

周芷若听她说得凄凉,联想到自己何尝不是失怙失恃,心中一酸,道:“小昭,你究竟想同我讲甚么?”

小昭叹了口气,说:“公子,我明知你非男儿身,却仍这样唤你,那是在我心里头……已认定你的了,你……你明不明白?”

周芷若闻言一愣,道:“甚么?”

小昭拉住她的手,眸中盈盈好看,一字一顿道:“我待你,就如郡主娘娘那一般。这样讲……你懂了没有?”

“你……”周芷若怔住了眼,既惊讶这小丫头竟瞧得出赵敏与自己间非同寻常的干系,更讶异她待自己的一番情意,愣道:“你怎么……”

小昭看她呆愣的模样,眼中一黯,放开了她柔荑,道:“你别怪我唐突,这是最后的一次了。波斯人即刻便至,方才娘亲与我说了一个法子来救大家,却要咱们从此东西相隔、会见无日,我怕眼下不讲,往后便是想说,也不能的了。”

周芷若心中一动,问:“是甚么法子?”

小昭樱唇颤了颤,说:“娘要我去做波斯总教的教主。”

“甚么?”周芷若腔子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连道:“波斯明教那是虎狼之穴,你如何去得?”

小昭梨窝漾笑,浅浅道:“但凡能救公子,小昭无怨。”

周芷若想到她此去波斯,那是赔上一生,总也都为了自己,不禁黯然神伤,想说话时,却见小昭和平时一般,帮自己整齐衣襟、结好衣带,泪珠盈盈的侧开头,不敢和她的目光相对。

便在此时,船身剧烈一震,又沉下了一大截。黛绮丝道:“各位不必惊慌。待会儿波斯人的船只到来,我和小昭自有应付之方。紫衫龙王虽是女流之辈,也知一人做事一身当,决不致连累各位。”说着朝小昭唤了一句:“话说完了便过来罢。”

小昭素手一颤,离了周芷若衣襟,垂下眸子一言不发的走到黛绮丝身边。

只听黛绮丝叽哩咕噜,向小昭说起波斯话来,小昭也以波斯话回答,两人说了很久,黛绮丝似乎在力劝小昭答应什么事,小昭只是低头不语,黛绮丝又说几句,小昭闻言一凛,忽转头向周芷若瞧了一眼,叹出口气,说了一个字。

黛绮丝长吁出声,伸手搂住了小昭,两人一齐泪流满面,小昭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,黛绮丝却柔声安慰。张无忌等人面面相觑,全然不解,唯有周芷若得知真相,却也想不出甚么话来劝慰。

这下瞧去,只见黛绮丝和小昭都是清秀绝俗的瓜子脸,高鼻雪肤、秋波流慧,眉目之间,当真有六七分相似,都是绝色的美人。

话及此时,座船渐渐下沉,舱中进水,张无忌抱着殷离,忽向东方一指,叫出声来:“波斯人来了!”各人向他手指之处望去,只见远处海面上帆影点点,过不多时,帆影渐大,正是十余艘波斯大船鼓风追来。

小昭神色惶惶,又走近周芷若,凄然道:“周公子,咱们就此别过。小昭往后身在波斯,日日祝公子福体康宁,诸事顺遂。”说着声音越发哽咽了。

周芷若喉中似有酸涩,说:“小昭,事到如今,有句话虽然伤人心,我却仍是要说。我心中不舍得你去,是将你当作我的小妹子一般,从无……从无别念,我晓得这样讲待你不好,可若是拿谎欺你,倒更长痛,也是无耻作为。你要怨我心狠,连骗也不愿骗你一下,那也只管憎罢。”

小昭低眉垂首,并不回答,过了片刻,大大的眼睛之中,忽然挂下两颗晶莹的眼泪,那娇小的身子一颤,哽咽说道:“我怎么会憎你呢?这话虽然实伤人心,却更见你君子之风,说明我从未看错过人啊。”她说到这里,淡淡一笑,小声续言:“公子,你以后莫再记着我。赵姑娘待你情深一往,是你良配。”

周芷若心下感动,唤道:“小昭……”

小昭眼见波斯船队越来越近,眸中泪珠盈盈,幽幽的道:“我从前不懂,娘做甚么会为了爹爹情难自己,甘心叛教成婚,直到今天这样生离的时刻,我才终于明白,她为甚么干冒那份大险。公子,今日但凡你肯说一句留我的话,别说做教主,便是做波斯的女皇,我也不愿。可是……可是你心里的人……不是我啊。”言及此,突然间心中激动,“嘤”的一声,整个人扑在周芷若怀里。

周芷若只觉小昭身子的微微颤动,叹口气,伸手扶正她人,哪知小昭猛地凑近,在她侧颊上深深印了一吻。

二人站在侧舱后头,先前小昭拉过周芷若说话,自是寻了处隐蔽地,这下一吻,张无忌等人倒没得见,只看到小昭羞红了脸,推开一袭青衫袍角,奔到船头,不住抹泪,实不知她与周芷若说了甚么话。

周芷若兀的得了这一吻,霎时之间,耳中嗡的一响,愣在原处呆了一呆,足下一动,转出甲板来,却一眼看到赵敏手持倚天剑,靠在船舷,目光看着海面,并不斜视,仿佛对自己视如不见一般,那面色淡淡的,到底瞧不出喜怒。

不知怎的,周芷若方才给小昭吻过的脸颊处陡然冷了,她喉咙里咕哝一下,待唤一声“敏敏”,却听张无忌喊道:“大家快瞧!”

只见十余艘波斯大船上的炮口,一齐对准了桅杆,任凭张无忌一行人武功再高,以血肉之躯,终究难当大炮中轰出来的炸药铁弹。那些波斯船驶到离沉船百余丈处,便即落帆下锚,生怕驶得过近,被众人又抢上船来,擒去宝树王,那么一番计谋,又成泡影。

周芷若见大敌当前,不敢懈怠,手伸到怀里,待摸圣火令出来做防身兵器,却触到一叠软纸,忽而心念一动,道:“张公子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张无忌一愣,道:“且说。”

周芷若拿出那日誊抄给灭绝的秘籍,道:“倘若这心法能换得众人安平,你是明教教主,可愿将乾坤大挪移交到波斯明教手中?”

“这……”张无忌想了想,道:“这功夫本是波斯总教失传才落于中原,如交出心法能保得中土和波斯明教互不相犯,倒也不算坏事。”

此时谢逊已与张无忌相认,也得知义儿做了明教教主,插口道:“话是不错,但未免有弃功保命之嫌,却损中土明教的颜面。”

黛绮丝闻言道:“谢三哥不必为难。我早在嫁与家夫那刻,便知总教总有一日会遣人前来追查。我之前派小昭偷入秘道,确为的是找寻乾坤大挪移的武功秘谱,这是总教失传已久的武功心法,找到了便算为总教立一大功,可赎罪愆。但今日各位已待我仁至义尽,黛绮丝不敢再受大恩。”

周芷若道:“可韩夫人你这样会失去自己的亲生女儿。难道咱们偌多些人,自诩是中原武林有名有号的人物,竟没能力周全此事,倒要一个年轻轻的女子来担这重任么?”

张无忌听得不明所以,倒是谢逊沉吟片刻,道:“韩夫人,你竟想让小昭去做波斯明教的教主么?唉,咱们几个大男子,此举确也非侠义英雄所为。”

周芷若道:“正是,其实波斯明教便是得到了乾坤大挪移心法,若无深厚内功作为根基,也未必能渗透其中奥妙,世事往往讲究机缘,未必强求便得。”

话方及此,只听得智慧王哈哈大笑,得意非凡,叫道:“尔等降不降了?”

黛绮丝突然朗声说了几句波斯话,辞气极是严正。智慧王怔了一怔,也答以几句波斯话。两人一问一答,说了十几句话,那大圣王也接嘴相询。又说了几句,大船上放下一艘小船,八名水手划桨,驶了过来。黛绮丝道:“我和小昭先行过去,你们稍待片刻。”

张无忌忙拿过周芷若手中的秘籍,递去道:“大伙说得对,韩夫人,你便收下罢!”

黛绮丝感激不已,手中轻薄的纸卷似重千金,小昭泪光盈闪,柔柔的凝着周芷若。谢逊也在旁相劝,黛绮丝眼中含泪,终才将秘籍收在怀里,随船渡去。

众人悬着心胆等了片刻,脚下大船又沉下去不少,忽听得十余艘大船上的波斯人一齐高声呼叫,呐喊声和海上波涛相互冲击。但听那喊声之中,显是充满欢愉,倒似是遭逢什么喜庆之事一般。

谢逊连叹:“好了、好了,波斯明教得了多年以求的秘籍,想必能依照教规,免去黛绮丝的罪竖。”

大难已除,周芷若心中才落,转过头去,待与心上人说几句温存软语,但见赵敏容色照人,真胜如凌波仙子,明艳不可方物,可娇颊上已流出两行清泪来。她给唬了一大跳,伸手摸绢帕过去拭泪,抱住那身子,连问:“敏敏,怎的了?”

此时黛绮丝和小昭已坐着小船来接,待引众人上新的一艘大船去,想是真获了总教的宽恕。哪知一近便见周芷若抱着赵敏,不由冷笑道:“臭小子,朝廷郡主是千金之躯,我女儿便是瓦石泥尘么?”

周芷若闻言顿了一顿,搂紧赵敏腰肢,正待说话,却触到一手温温热热,低头一看,直是惊得非同小可。

眼见赵敏小腹上血流不止,也不知何时出的血,可她却一声不吭,只在这里倚着,作个没事人的模样。若非眼下周芷若见她落泪过来问及,恐怕还不知这血要流多久。

“敏敏,你伤了怎的不吭声?待吓死了我么?”周芷若慌了,一时竟手足无措。

赵敏唇一动,似乎在迟疑下面这句话是否该说,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:“谁叫你那般情致缠绵的……抱着……抱着小昭姑娘,我是……我是不想活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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