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我与柔弱小妈的那一晚其四十六》

周芷若打马进大都城门时,恰近正午,见街上人烟密集,却不是熙熙攘攘,只作五六一群,围在街心。

小昭奇道:“怎么回事,这大都的市集今日不叫卖么?”

两人走近人丛,见百姓都围着向西翘首,周芷若正欲问询,忽听得咣一声大响,继而锣鼓声起,从远远的传了过来。那声渐近渐响,敲到近处,只见见一百零八名长大汉子,一色红衣,左手各提一面径长三尺的大锣,右手锣锤齐起齐落,直是震耳欲聋。

锣队过去,跟着是三百六十人的鼓队,其后是汉人的细乐吹打、蒙古号角队,每一队少则百余人。

周芷若问旁边一个小贩道:“这长长的队伍是做甚么的?”

那人回头见她一身青衫男装,纤瘦清冽,回道:“公子还不知道?这是当今七王爷的独子去接亲啊。咱们做小百姓的,若不是住在京师,那里有亲眼见到这皇家结婚的福气?”

小昭哼了一声,朝那人斥道:“七小王爷有什么好看?你是汉人,鞑子害得百姓多惨,你居然福气长福气短的,还得半点骨气没有?”

那贩子睁大了眼睛,指着她道:“你……你说这种话,不是造反么?你不怕杀头?”

周芷若见到这长长的迎亲队,不知怎的,总是心神不宁,便扯过那人问:“你可知,这是接谁去成亲?”

那贩子瞪了小昭一眼,道:“便是蒙古第一美人,汝阳王府的郡主娘娘呀。”

“你说甚么?”周芷若闻言直是两眼一黑,足下踉跄,摇摇欲倒,小昭连忙扶住,她也不顾,挣着就要冲出人群去瞧个清楚,却有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掌,低声道:“掌门人稍安勿躁。”

转过头去一看,竟是静慧。周芷若前几日托静玄派人往大都打探消息,来的便是静慧了。静慧颔首冲她行一个礼,说:“此间非说话之所,掌门人且随我来。”

两人和她挪到一旁人烟不密的地儿,周芷若耐着性子道:“静慧师姊,这究竟怎么一回事?”

静慧道:“我前日抵达大都,闻得绍敏郡主大婚的消息,也吃了好一惊,立即飞鸽传书回去,不意掌门人已然前来。”

小昭抢问:“这七小王爷是甚么人,怎么就和郡主娘娘扯上了干系?”

“七王爷的独子,久以前……我在王府住时,似是听敏敏提过一次,他们从小定过亲的。”周芷若怔怔的答,眼光幽幽的凝着接亲队,涩然道:“这么说,今日这婚……结的不假了。”

静慧道:“这几日我费心打探,听闻汝阳王目下因失职之罪给暂压天牢,兵权尽数交在其子王保保手中,不知会否与这婚事有关。”

小昭安慰道:“我瞧郡主娘娘只怕是受人胁迫,不得已应嫁,公子可要思量清楚。”

“是……”周芷若攥紧了拳,想:敏敏与我怎样情分,她便不会心甘情愿嫁给甚么小王爷。“我要带她走。”她定了决心,踏上几步去,道:“等花嫁入了七王府,只怕救人就难了。我们等在此处,那接亲的必往此回,届时劫个半道,将人抢了。”

扎牙笃身骑高头大马,自汝阳王府接了娇娘在轿,一路好不风光。头先的蒙古勇士扛了两面大旗刚经过街中不久,突然间西首人丛中白光连闪,两排飞刀直射出来,迳奔两根旗杆。每排飞刀均是连串七柄,七把飞刀整整齐齐的插在旗杆之上。那旗杆虽粗,但连受七把飞刀的砍削,立时折断,呼呼两响,从半空中倒将下来。只听得惨叫之声大作,十余蒙古兵被旗杆压在下面,在旁瞧热闹的众百姓大呼小叫,纷纷逃避,登时乱作一团。

“甚么人!”扎牙笃惊得高唤:“来人!”刷刷刷数声,数十名蒙古兵各持兵刃,在人丛中搜索捣乱之人。

听得这不小的响动,轿中人儿遮着盖头,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柔荑,掀起侧帘,问:“哥哥,外头甚么动静?”

王保保骑马护在花轿旁,先前见那十四柄飞刀发射的手劲甚是凌厉,显是武林高手所为,只是闲人阻隔,没能瞧见放刀之人是谁。可还是先稳住阵脚,道:“不妨事,只怕又是几个趁机闹事的刁民。”话音方落,只见人群中一道青影闪出,来人身法极快,将宽袍袖那么一挥,卷住轿帷一拉,嗤的一声,那轿帷便给撕下了半截。

这一下陡变不过眨眼之间,王保保大惊,跃马近前,正要拔剑,却见那人已将轿中的赵敏搂过出来,眼见她凤冠霞披、锦衣红裙,脸上兜着红纱,不知外面出了甚么事。

周芷若伸手拉下她脸上红巾,但见她色如春华,明艳不可方物,心中一动,已忘了此来是要作何,只怔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蓦地里一只软绵绵的手掌伸了过来,按住她的口上,却是赵敏及时制止她的话语。“你怎么会来?”赵敏神色总是吃惊,左右看过一圈,见王保保也是呆了,扎牙笃一双眼里则如喷火,冷冷的瞪将过来。

“我来接你。”周芷若握住了她掌心,说得温柔。“跟我走,敏敏。”

语声未毕,只听忽的一声,有人出掌拍来,周芷若闻风而动,手却不肯松开赵敏,只将身子一侧,来人左掌向外一穿,右掌游空探爪,斜劈她右肩,左掌同时翻上,横切她右臂,跟着右掌变拳,直击她前胸,转眼之间,连发三招。

周芷若连退三步,轻飘飘以乾坤大挪移武功化开,来人与她合而复分,盘旋一周,暗暗惊佩,面上已如罩寒霜,喝道:“你是甚么人!”

赵敏定睛一看,冲过来的正是七小王爷扎牙笃。她心知周芷若目下着一身男装,汝阳王府外头的人并不识得,扎牙笃自是气怒,便将周芷若手臂往后稍稍一拉,轻声道:“你不要为我硬拼。”

此时此刻,她万不敢出言与周芷若相认,一来周芷若名义上还是汝阳王的姬妾,恐七王爷捉住把柄,说是汝阳王府悔婚在先,给爹爹莫大为难,不过最怕的便是周芷若那峨眉掌门的身份泄露。

要知眼下峨眉派与明教那是叫江湖流言给绑在了一处,无论如何也脱不开了,朝廷与明教水火不容,而周芷若与张无忌在天下人眼中又有偌大干联,七王爷何许人也,他深知自己足智多谋,今日大婚,那是千防万防,犹恐自己有甚么埋伏逃脱,早就布下重兵在侧,一旦周芷若身份泄露,总不会让她好端端离开,非擒下了人不可,届时落入他们手中,还焉有活路?

“无需为我担心。”周芷若回握住她柔荑,横身挡在赵敏跟前,不卑不亢,冷冷回:“今日这婚事,你成不得。”

扎牙笃冷笑吟吟,喝一声:“给我拿下!”

登时他身后七八名武林高手冲将上来,各拿一柄大弯刀,二话不说,猛地向周芷若头顶劈下。这几人都是七王府中多年养着的亲卫,功夫那是千挑万选,皆非庸手,周芷若只好松开赵敏,与来人交上了手。

远处静慧和小昭也正杀入重围来,待接应她和赵敏。周芷若两掌疾如快电,未出二十招,已击倒三人,余下的高手猛吃一惊,先前见她青衫修瘦,本没将此人武功放在眼里,哪知顷刻间她便要了三人的性命,都抖擞起精神,拿出看家本事来擒人。

他们刀法一味求猛,周芷若便使一招借力打力,扯住刀刃巧力一扯,当即又有四人收势不及,踉跄了步伐,给她掌掌拍倒在地。最后一人本事最强,见识也最广,刀锋对准她手掌一点,借力向后仰去。

周芷若将掌略侧,赤手空拳滑开刀锋,大袖挥处,已把他双腿缠化,猛力掼出,那人身不由主,啊哟一声,直向人群中投去。周芷若径不停手,又伸足踢出地上落下的刀鞘,拍的一声,正中他胫骨,竟把他双腿齐齐打折。

眼见自家多名高手转眼皆毙于周芷若手下,扎牙笃又惊又怒,转头见王保保一动不动,喝道:“世子爷,你身负随亲监护的重责,眼下贼子来犯,你却兵马未出,倒是甚么意思,莫非与这劫亲乱党有所干联?”

王保保眉头一皱,无可奈何,他分明认出了周芷若,却不能言明,只得将手一挥,玄冥二老应声而出,抢进一步,鹿杖客左腿横扫,直扑周芷若下盘。周芷若跃起避过,双掌向他面门按去,鹿杖客身子后仰避开,鹤笔翁又赶上,也是左脚踢出,正乃一招空击苍鹰。

周芷若双掌按处,还未使九阴真经里的功夫,便用乾坤大挪移之招,将这二招消于无形,三人棋逢敌手,各展绝学,攻合拚斗,转瞬间已拆了三四十招。其时红日当空,三个影子在地下飞舞,倏分倏合。

周芷若右手一扬,五根手指又尖又长,迎面鹤笔翁点到。鹤笔翁既使鹤嘴笔,自然精于点穴,见她每根手指上利甲如刃,飞舞而至,分别对准自己穴道,吃了一惊,又听得鹿杖客叫道:“师弟,这爪风厉害,小心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周芷若挺起地上一柄长剑,当头向他砸去,鹿杖客头一偏,还了一掌,却给打空。这边鹤笔翁腾挪跳跃,和周芷若拆了数招,数招间招招遇险,一面打,一面暗暗叫苦,只想她年纪轻轻,功夫怎如此精妙。

周芷若不愿多有耽搁,右手横挥,九阴白骨爪乱点下来。鹤笔翁不知她要打哪一路,双笔并拢,直扑向她怀里,鹤嘴笔是短兵器,原在以险招取胜,鹤笔翁心想这一下对方势必退避,自己就可逃开,哪知突见周芷若不躲反迎了上来,那手指尖上明晃晃的,犹如十枝利剑。

鹿杖客见状大惊,喊道:“师弟当心!”挥舞鹿杖迎了上来。

扎牙笃此时已抢步而近,拉住了赵敏。“敏敏,今日之事,我盼望你能给出个好解释。”他面容尚有怒气未消,眼光朝兀自酣斗的周芷若睨了一眼,问:“那男子是谁?”

赵敏甩开他大掌,没好气道:“我不晓得。”

“你不与我说,总也要向我爹交代。”扎牙笃叹了口气,又扶住了她双肩。“你与我置气倒不打紧,只你爹他,可还需靠你解救。”

赵敏闻言一凛,倒没加躲开,只冷冷道:“那便等你爹来再说。”

便在此时,只见鹿杖客右手一挥,两枚铁钉猛向周芷若后脑勺上掷去,这一下原本不算多么致命的招数,岂知周芷若百忙之中,恰见到赵敏红袍动人,想到上回一别,如今她竟要悄然出嫁,若非亲临大都,只怕今夜赵敏便成了别人的妻子,自己也是浑然不知。

如此一念,她心便如波澜起伏,千回百转,鹿杖客的暗器正好击来,周芷若回神闪避时,却仍是给擦到一下,削去了一片头发。

鹿杖客投掷铁钉之时,满腔气劲全汇聚于这两枚暗器之中,力道何等强劲,一枚铁钉被避开,嵌入了对面人丛,打得人仰马翻,另一枚擦过周芷若的脑袋,她身子一晃站定,又见鹤笔翁轻飘飘一掌拍来,正是玄冥神掌。

周芷若运气欲躲,却觉后脑勺温热热的,伸手一摸,却见满掌是血,足下一退,便给这掌击中,气息立阻,坐倒在地。

“不好!”赵敏大惊失色,顾不得扎牙笃在场,忙抢上抱住了她。顷刻之间,层层叠叠的元兵围了上来,包括静慧和小昭也给困在当中,七王爷为防赵敏逃婚,那是下了大功夫,蒙古精兵铁骑、弓弩卫队成百上千,任凭你武功再高,终究内力有限,难以一敌千万。

“真是疯了……孤零零一个人便跑来劫亲。”赵敏颦蹙了眉,拥住周芷若单薄的身子,心疼不已。“你当七王府手底下的精兵武士是蝼蚁不成?”

“我不是来抢婚,我是来杀人。”周芷若恨恨的开口,从不似她往常清淡的脾性。“甚么精兵勇士,那七王府的小王爷,我也不放在眼中。”

“都甚么时候了,你还说这些拈酸气话。”赵敏暗叹口气,自知周芷若左都是为了自己,又见她后脑兀自流血,心下一抖,轻问:“你仔细着伤口,疼不疼?”

眼前朦朦胧胧,瞧见的赵敏天香国色,直望得周芷若心如刀绞,唇瓣一动,说了一句:“为甚么嫁给别人……”

这一句话,问得如斯心酸,赵敏听来心也跟着一颤,低声泣道:“我没料到你会来。”

周芷若视如不闻,哽着嗓子撕扯着又问了一遍。“你为甚么偷偷嫁人……只不给我晓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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