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66章——嗔痴恨

“芷若……”赵敏奔上前去拉下周芷若手臂,替她将衣袖敛好,又摸索到那柔荑,攥着微微颤个不住。“那些世俗中人的眼光,理会得做甚?他们信也好,不信也罢,你又何必这个样子……去受他们偌多的轻辱?”

周芷若面上淡淡的,临对天下人的质疑不齿,似乎全不在意,唯独眼风柔柔,像是蕴了千年的寒冰,对上赵敏的眸子,终于化作两潭碧水。她笑了笑,道:“敏敏,到了如今这一步,你想必也晓得的,那些吵嚷附和的人,其实根本不在意我是不是同女子相好、是不是清白之身,他们只想借峨眉的刀,来置你于死地,对咱们这段关系,也不过是冷眼旁观瞧个热闹,往后江湖闲话里,多一份谈资罢了。”

赵敏闻言一怔,苦笑道:“先前你反问我那句‘要我反驳甚么’,那个时候我便晓得,你多半要做些疯傻的事出来,却不想你竟这般决绝。是了,我自认于人情世故、尔虞我诈体会甚多,却忘了你也一样,懂得这……自古人间凉。”

周芷若眉梢淡淡,道:“拜丁师姊所赐,咱们的事,今日逃不过要给人晓得了,她处心积虑要我身败名裂,一开口便语出惊人,纵然当时杀得了她,可总归捱上了心虚灭口的名头,但凡我任这掌门的一日,峨眉也难免叫天下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既如此,我何不索性讲了清楚,争一个坦荡执手的机会予你?”

赵敏泪痕在面,终是轻轻笑了,心中又是感动,又是心疼,说:“我还道周姊姊为了我是义无反顾,何曾想还有这许多展转的心思。”

周芷若抬手拭了拭那粉颊上的泪,笑道:“往日我是不是同你讲过,奢想有朝一日,可以光明正大执了你的手,同世人说……敏敏特穆尔,是我周芷若此生所求,刻骨至爱。我初衷便是如此,那些左不过是后话罢了。”

她这话一出口,便即群豪轰然。想赵敏本是元廷皇族,又是害死灭绝师太的祸首,与周芷若可谓大恨极深,哪知她二人居然你恩我爱,悖德苟且,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,实在匪夷所思。

峨眉派弟子面上丝毫无光,想到不久之前,静慧等人还向天下英雄信誓旦旦,说自家掌门乃是冰清玉洁。张无忌此刻也是一片氐惆,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是要爆开一般。在场四五千人的目光都盯在赵周二人身上,其中讥讽冷眼、蔑辱嫌恶,简直恒河沙数。

赵敏双眸如电,投射在峨眉派各人身上,冷冷道:“旁人便罢了,同门也不容她么?若非为了峨眉,她如何会担这样重的负累在肩上,苦劳甚甚,到头来……你们便是这样待她的?”

众人闻言无不愧惶,自万安寺后,周芷若担着同门猜忌,以一孑然孤身,硬是将峨眉推顶入盛,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头,细细念来,实也不易的。

静玄惜叹道:“旁人不说,我静玄仍将周师妹认做本派掌门。只是峨眉如今扬眉吐气,掌门人为了一个女子,当真要将似锦前程抛下不要?”

“往日蒙师姊多般维护,小妹都记在心里的。只是……”周芷若字句顿顿道:“我意已决。”

静玄身子一滞,忽然明白,在这世上,一个女子的名节有多重,那么在周芷若心里,赵敏此人……只会重甚百倍。

“周芷若,你竟然这般护着赵敏……声名狼藉也要护着她……”丁敏君睁圆了眼,恨恨道:“你这是欺师灭祖!你这样做,对得起师父么!”

周芷若眉黛轻敛,不徐不疾道:“我周芷若自任这峨眉掌门以来,不敢说殚精竭虑,做出了甚么丰功伟绩,但也到底无愧于心。先师遗志,命我光大本派,走到如今这一步……我自问是不负她老人家的嘱托了。”

峨眉派经少林寺一役,名扬四海,掌门人更是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,真乃创派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。众弟子听到这里,皆不禁生出恻然。

周芷若叹道:“我晓得,历代峨眉掌门皆是知礼守节的处子,如今我这副模样……”她说着,缓缓褪下食指上的掌门铁指环,说:“为了峨眉派百年声誉,这掌门……我不做也罢。”

“掌门人……”静玄呆怔唤了一声,周芷若恍若未闻,只道:“峨眉派女弟子静玄下跪听谕。”

“这……”静玄惊瞪双眸,却听周芷若敛眉轻轻说了一句:“恳请师姊成全。”她默了默,终是跪下,道:“静玄听谕。”

周芷若举起铁指环,道:“峨眉派第四代掌门周芷若,叛德悖逆,与蒙古女子赵敏相慕,情役难持,有辱峨眉门风,现谨以本派掌门人之位,传于第四代女弟子静玄。自今往后,周芷若再非峨眉弟子,今日当着天下英雄言明,是以我之所为,概与峨眉无关。”

赵敏听到这,原先漫在面上的泪痕似乎又变得灼热,她张了张口,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
周芷若道:“请师姊奉接本派掌门信物铁指环。”

静玄喉咙里哽得发酸,皱着眉头,面对这分量千斤的铁指环,手臂抬在半空,终是接下。

峨眉派众人此刻亦是慨然。方才赵敏所言不假,灭绝一道遗命,便将周芷若栓得死死,所做所为,总都身不由己。世人只瞧见她如何大逆不道,选择与一个蒙古女子厮守终生,却忘了往日她肩上承着的担子,再多沉甸,也从来没放下过的。

这一路坎壈到了今日,她不负师命,不负峨眉,又怎好再累她负了那个心头紧要的人?一时之间,便由静玄领头,齐齐朝周芷若行最后一礼,意在拜别。

“你们竟然……”丁敏君冷然一笑,声音里透着凄狂:“事到如今,却还要护着这个见不得人的峨眉弃徒?”她眼下发丝凌乱,模样狼狈,却笑得眼中溢出泪花。“你们不公平!”

周芷若敛下衣袖,道:“丁师姊,我周芷若自认没对峨眉不起,目下得众师姊们最后一分关顾,已是不奢再多了。”

丁敏君疯魔般笑得更大声,听来慎人得紧。“为甚么……为甚么从来都是这样,你不想要的东西,总有人偏捧给你。自你入了峨眉,所有人都待你好,连师父也偏私得紧,授你独门武功,传你掌门之位。事到如今,即便你和妖女有染,声名俱损,同门之中……还是认你做掌门人……”

这几句话说得嫉恨甚笃,却又听来悲凉,周芷若心起恻隐,走上前弯腰扶住了她。便在此刻,丁敏君却忽然厉声道:“周芷若,你凭甚么?”言罢纵剑而出,直取周芷若心口。

这一剑来得突兀至极,周芷若眼下全没所料,忽见眼前人影一闪,听得几声清脆响动,丁敏君嘴里发出一声痛吟,显是中了一掌。

出手之人正是赵敏,她先以九阴白骨爪绞断丁敏君长剑,再以一式摧心掌击她心口,这一下实在狠辣,丁敏君登时五脏六腑里火烧般痛,可她竟然不顾,仍死命将剑递出,直冲周芷若前心而去。

赵敏心头一凛,却已阻拦不及,惊回移眸,见周芷若动身往后一避,丁敏君这一下终归要落了空,却瞧一只手突兀伸过,抓住了断剑残锋,利刃薄尖,那手肌肤瘦白,一时间衬得血更殷红。

丁敏君只觉给人揪住了衣襟,继而身子往后一倾,同来人双双滚倒在地。

众人只见两道身影撕打在一处,于地上滚了数圈,忽然听得丁敏君痛呼出声,身子直直飞远开去,原是又中一掌。

周芷若凝眸看去,另一人倒在侧旁,小腹上正插着那柄断剑,模样却是小白。她惊唤一声:“师妹!”奔近将人揽过,但见小白伤口血流不止,嘴角却挂着微微的笑。

静玄跨步上前,喝道:“丁敏君,掌门人一再容忍,饶你性命,你却恩将仇报,竟还想下杀手!”

丁敏君眼眸都是红的,发丝散乱,模样形同疯妇,只道:“她分明是在羞辱我!师父也好,你静玄也好,甚至是其他师姊妹,统统都向着周芷若,我不甘心!”

静玄叹道:“敏君,你这是作茧自缚,这么些年了,却又是何必?”

丁敏君恨恨道:“我不听你替她辩护,周芷若到底有哪里好,值得你们一个个为她要死要活的?先是张无忌,如今又跑出个赵敏,你们都护着她,她凭甚么?”

“凭甚么?”赵敏挑眉,步步靠近,道:“就凭她天资性情,仪容气度,无不胜你千倍万倍,是你一直在逼她,可她却念及同门之谊,始终不肯对你下杀手,这一相较,高下立现,丁敏君,你说她凭甚么?”

“不!”丁敏君几乎是撕心裂肺般大喝:“我不服!我不服!”话音未落,猛然身子一缩,鲜血喷得满地都是,倒在地上,一下下在抽搐,眼睛瞪得老大,只凝着周芷若那袭青衫。

“敏君……”静玄惊得呆了,怔在原处不敢上前。

丁敏君的血溅在赵敏衣摆上,斑斑驳驳,像是星星点点的火。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,却还张着口不断呢喃,看那唇语,说的竟是:“我不服……”忽然身子一颤,便直挺挺躺着不动了。

静玄颤抖着去探她鼻息,发现竟已断了气。她先前就中了摧心掌,五脏六腑都给震裂开来,而后又遭小白一招金顶绵掌,恰击在当心正中,损上加损,命已去了八成,再闻赵敏言语相激,终于气急攻心,当真是活活将自己给气死的。

到死还不忘争着那一口气,终究是死不瞑目。空智等少林僧皆合十大叹阿弥陀佛,贪嗔痴恨,终归害人害己。

周芷若惊讶之余,只觉怀里的人身子微微发颤,不禁慌道:“白师妹,你怎么样?”

小白眼眸斜斜看着死去的丁敏君,道:“我恨她……也恨我自己,当日在客栈撞见丁师姊窥私听隐,却没能力杀了她,反倒给挟持外出,终于碰上成昆……铸成今日大错……”说着猛地咳嗽了一阵,喘着气说:“我这个人……向来软弱惯了,为今一次狠下心肠杀人,便是为掌门师姊你了……也好,也好……”

周芷若闻言一怔,红了眼道:“傻丫头,这如何能怪到你身上?”

“自然是怪的……”小白笑意发苦,轻声道:“怪我本事低微,制服不得丁师姊,更遑论成昆了。却累害师姊你……在天下人跟前遭受偌大难堪……”

“别说傻话了,你这下总归回来,便将伤养好,往后……”周芷若话及于此,忽然间说不下去。她知小白本就受伤不轻,这下同丁敏君拼命,那刺在腹上的剑伤,总归是致命了。

小白此刻已至尽处,血都不流了,窝在周芷若怀里,怔怔看向赵敏,道:“请你以后……好好照顾师姊,我知你是……是她的心上人,她心里只有你一个,宁可自己性命不要,也要回护你平安周全。”

听她这么说,赵敏心中亦是难过,叹道:“从来没人跟我这样说过,你是第一个诚心祝我们的,我自然十足感激。只是你怎晓得……你师姊心里没有你的位子?”她这话说来,左不过想给将逝之人一些慰藉罢了。

小白眼下虽然灵台模糊,却仍辨得出真幻,笑了笑,说:“自然晓得的。我冷眼旁观,早看了出来。我一心一意……只想做师姊的小师妹,永远在她身边服侍她,就算她许了你相伴到老,我也是这般待她。”转过头来,轻飘飘唤了一声:“师……师姊……”当即停了呼吸。

“师妹……”周芷若怔愣愣看着她咽气,心中揪得紧,说不出甚么滋味。过了好一阵,静玄才招呼几个弟子移步过来,将她遗身敛了。

赵敏搀起周芷若,不住替她温手,凭慰得一会子,才道:“过去了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
周芷若面色苍白,正待说话,却听一人朗声道:“恩怨还没了!赵敏,我有一事待要向你动问。”回头一望,却是殷野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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