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184章——月重火

赵敏笑着回握她手,道:“天下之大,哪里都由咱们去得。只是你如今伤势未愈,身子尚且虚着,我总想着……累你赶路倒是不好。”说到这,想了想,续言:“不如咱们先在这少室山下待得一阵,等你将养复了元气,江南江北,我都陪你去。”

周芷若心里说不出的欢喜,本想动问过几日是北上还是南下,转念一想:如今明教势大,已将蒙古人逼得越撤越北,倘若北上,定是烽火连月不说,愈近大都,只怕更惹赵敏触景伤怀,毕竟到了眼下这一步,谁都想同往日作个别的,索性便道:“那咱们歇将几日,朝东南去好啦,沿道往江北、江浙行省一路,风光也好些。”

赵敏颔首应允,携了她的手自少室山而出,其时光阳大好,两人恰路过当初易三娘夫妇所居的小茅屋,赵敏回想当日与周芷若来到少林的情景,想起杜氏夫妇如何死于非命,心中感怀,道:“咱们进去瞧瞧。”推开院扉,只见篱笆墙下不知何时开了几株杜鹃,红颊粉颈,挟翠欲滴。

杜鹃花与鸟,怨艳两何赊,疑是口中血,滴成枝上花。

周芷若跟着跨步入内,想起先时与赵敏扮作夫妻同住于此的时候,相距如今,中间却是隔了诸多的事端,只觉心底一片慨然,再看院外杜氏夫妇的坟头,如今已长了几寸青草。

时微微有风拂过,吹得她发丝胡摆,搔得下颌处隐有些痒,周芷若抬手去摸,却触到一只温软的柔荑,原来是赵敏替她拢好了飘飞的墨发。

“芷若。”赵敏伸左臂将她搂住,吻了吻她脸颊,说道:“我只盼天长地久,永远如此不变。你伴在我身边,我是说不出的快活。”

周芷若听得“天长地久”四个字,心中微微一动,想起自己一身的旧疾,也不知能否得愈,这样一份痴念,也不知能不能真,不由叹道:“能得这一刻相伴,我都觉得好似发梦一般,生怕这好梦给频频惊了,有什么恼人物事,再害得你我之间有了坎壈,没现下这样平安喜乐……”

赵敏手抚上她脸颊,柔声道:“哪管甚么惹人厌的物事,就留在少室山的这几日,咱们暂且都不要想,抛到脑后算了,好不好?周姊姊,我也觉得现今好得很,老天爷待我们已太好了,若是你身子康康健健的,那就最好什么都不要变。”

周芷若闻言终是笑逐颜开,道:“不,要变的。赵家妹子,你可还记得……咱俩当初在这里跟杜老夫妇说得甚么?”

听得此言,赵敏不禁又想起当初在易三娘家里的情景,美目流盼,笑道:“我只记得有人说,再见不得我,就要死也不能瞑目了。”

周芷若便笑,说:“还好脸来谑我,当初是谁说,‘我家在大都是有面子的人家,父亲又是做官的,家中不肯答应婚事,我便整日寻死觅活’,你说过的话,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。”顿了顿,眨眨眼,又说:“我还记得,咱俩三年两载里,要拜堂成亲,生个孩儿抱回去给你爹瞧瞧。”

赵敏面色微微羞了,揽住她腰肢一笑,道:“生个小鞑子么?”周芷若笑道:“那孩子一半是汉人,一半是蒙古人,日后去蒙古也可以,来中原也可以。人家既不当作是小南蛮,也不能当是小鞑子。”

赵敏伸臂搂住周芷若头颈,格格娇笑,嗔道:“呸,说得一本正经,好如你当真能让我生个孩儿一样,简直白日做梦!”周芷若将头凑过去轻啄了啄她嘴唇,道:“这样子好的白日梦,还不许痴人来说么?”

二人相拥而笑,均感幸福喜乐。默默待得好一阵,赵敏才直起身,自怀中摸出那块素帕来瞧,眼下看这被清理得白净无瑕的帕子,全料不到曾沾染过多少鲜血,有她的,也有周芷若的。她心念一动,问:“你那个小木人在哪里?”

“且收着呢。”周芷若自袖里将东西拿出,看着自己雕刻的赵公子模样,折扇束冠,霎时间前事俱往,万安寺,绿柳山庄,海船上,灵蛇岛,一幕幕依稀如昨,喟叹道:“往日你不在,我瞧着它……就好像你陪着我一般。”

赵敏仔细看那木人上,还有些终究洗不掉的染渍,一时间又想起周芷若奄奄一息时的样子,颤道:“那时候你将这东西塞过来,我险些给吓得魂不附体,周姊姊,你那是要同我长绝,还是打算要了我的命,让我当即一道去陪你?”

“你啊,这样不吉利的话,可不敢胡说瞎讲。”周芷若慌着伸手堵住她口,敛了眸子,轻轻道:“我答应你,往后将这小木人贴身不离,它在你在,这样……我就绝不会再抛了它啦。”

“那可是你说的。”赵敏抱住她身子,揽着一点也不肯撒手,眼波流转,道:“周姊姊,咱们在这里住上几日,正好你养一养元气,成不成?”

周芷若淡淡一笑,温声道:“都依你。”

两人当即将这小屋收拾了出来,当日便歇将在此。往昔她二人奔波劳累,如今得了偌多的空闲,倒是舒适得多。一连几天,赵敏又外出买了些过活的物甚,当真将这小屋凑配的有模有样。

这日午间,周芷若倚着小榻靠了一会子,只觉几天这般将养,精神头倒是足了太多。见赵敏不在屋里,心想她性子好动,只怕是贪耍出去,指不准得寻些好玩的小物件回来。索性起了身,坐在窗边垂头绣工。

傍晚的时候,赵敏手里提着两尾鱼回来,一进院门,便见周芷若清丽脱俗的面庞,心下一动,唤了一声:“芷若。”周芷若闻声甫一抬头,却见赵敏穿了一身男装,先忙着把鱼放到缸里,又兀自在小院中担了水进去,才走过来笑道:“今晚做鱼吃好不好?”

周芷若笑着问:“怎么,你还真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不成?”

“那怎么会,我还要同周姊姊踏遍这山河万里,眼下只是过几天寻常小夫妻的日子,倒也不错。”赵敏自打出生便是皇族贵胄,这真正的百姓生活,倒还是头一次真切感受到,自然觉得有趣,过不腻的。她盯着周芷若,挑眉道:“再说了,这世上恐怕只有周姊姊能将我煮的鱼吃个精光,还面不改色的。你晓得我这人有官家脾气,哪里容得旁人说道谑笑,唯有周姊姊……不弃不嫌我。”

周芷若扑哧一笑,道:“瞧你说的,好像自己做的鱼是甚么砒.霜毒药一般,人人忙躲。可我怎么觉得,吃着当真甚好。”

当晚两人用过饭食,坐在院中,自也是情话绵绵,不知夜之渐深。赵敏抬头看月,这晚上一弦新月如眉,淡淡月光之下,忽然动念,起身吟道:“天阶夜色水凉,月下人影剑光。”

言罢取过防身长剑,手齐鼻尖,轻轻一颤,剑尖嗡嗡连响,自舞起来。周芷若微微一笑,看她手里长剑自右至左、又自左至右地连晃九下,快得异乎寻常,但每一晃却又都清清楚楚。赵敏眼下施展的精妙剑法,正是系出峨眉一派,周芷若坐在院里的藤椅上,怔怔瞧着,眼中都是温柔,忽生一念,又回房去取出笔墨,凭立窗前,借着烛火在纸上勾勾勒勒。

赵敏身姿翩然,男装飘逸,剑法自出自拆,已是不俗的造诣。但见她一招峨嵋派的“金顶夕照”过后,忽然将那柄明晃晃的长剑嗖的一声,直掷向天空。原来此招名为“黑沼灵狐”,原是峨嵋派祖师郭襄为纪念当年她和杨过同到黑沼捕捉灵狐而创,这下被赵敏以九阴真气使将出来,威势更显,登时将长剑震上了天空,犹如流向穹顶的星火。

她纵身一跃,自空中将剑接下,挽了个剑花,收招回身,便见周芷若临在窗扉边,冲自己盈盈一笑。此时月色温柔,赵敏恍然觉得眼前人如像天边仙子,那笑靥当真胜过秋月春华一般,心下一动,走进屋去,将长剑放在桌边,道:“瞧得好端端的,忽然躲进屋里做甚么?”

低头一看,只见周芷若原是在作画,那白纸落墨,勾勒出的却都是她方才舞剑时的模样,赵敏眉眼都是熠熠带笑,问道:“时时刻刻都见的,还画来给谁看?”

周芷若回身给她斟了一盏茶,道:“我这人记性不好,怕时日久长,我总归有一天老了,不中用了,眼也花,耳也聋,记性也没了,却会忘了赵公子风采神飞的模样。”

赵敏道:“好啊,倘若你有朝一日不记得我,我定是要不悦的。那时候,你再来献勤讨好,我也是不理会,且由你苦去。”

周芷若淡淡一笑,搁下纸笔,走近抱住了她,在那额头轻轻一吻,道:“我又不是个没良心的,忘了甚么也好,怎会不记得我的夫人?”说到这,凝着天边的白月,幽幽的说:“我这几日觉得身子大好,明晨开始……便要练那九阳神功了。”

赵敏身子一滞,没说出话来。这几日过得无忧无虑,却到底还是得面对这些难处。周芷若身体里担着阴阳交汇的祸端,迟早也要想法子解决的,虽说她一身九阴内力,再修九阳神功是有凶险,可好歹得尝一试。

“敏敏,你说……这下能不能成?”周芷若想到那三成的活命把握,不禁有些担忧,抱着赵敏的手微微发颤。

赵敏凝着她眸子,默了一阵,轻轻道:“吉人自有天相,我终归还是置信,这一切总会……总会好的。”说着揽紧那身子,拉过她手,轻轻握着,抚摸她手背,说:“芷若,倘若可以,我要你好端端的活在这世上,不论付出多大代价,只要你好……”

周芷若伏在她怀里,侧眸间,只见窗外暗幕的空中,忽然闪了一闪,划了一道弧,便即消失,像是有天火流过,瞬逝却惊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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