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年荒芜

《倚天gl》第216章——碧玉萧


朱元璋闻言稍稍一愣,心想:王保保这是在弄得甚么鬼?他瞥眼环顾了一圈席上众人,面色肃然的道:“有请。”

他手下小卒躬身领命退出帐去,不时便领得一人入来,正是王保保。但见他衣甲未着,轻裘缓带,竟如同来赴友人之宴,再看其腰身四围,身无利物,似乎就差一柄折扇,便可踏春出游,好一副贵少爷相。

常遇春等人见了都无不讶异,转头正想同范瑶低议几句,却不见他的人,常遇春心中奇怪,不及多思,回眸便见朱元璋皮笑肉不笑的冲王保保道:“世子难道当真虎胆熊心,只身一人便敢闯我千卒大营?”

王保保斜睨了一眼周围,毫不慌张,只冷笑道:“我妹妹在哪里?”

“这样开门见山,果然是世子的风范。”朱元璋心觉有趣,可言辞却不失寒利,道:“世子本一孺子,承你父亲李察罕之余烈,骤得重权,又恢复山东、河南北诸郡,遽袭王爵,自然会萌骄纵之心,那也不怪的。只是如今这中原大势,我应天府占了六七,又有陈友谅奸狼之相、志娇之傲,世子觉得……这元廷江山还能多撑几刻?”

王保保对他的言语想也不想,哼道:“吴国公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笼络人心,只我王保保今日前来,非以大元将才之名,也不是来与你争城夺地的,若非你们以强相迫,软禁我的妹妹,王保保又怎会来与吴国公见这一面?”

朱元璋笑道:“世子能明白我渴贤之心,那便再好也没有了。我知你以铁骑劲兵,虎踞中原,其志殆不在昔年曹孟德之下,是以诚心同世子结这门亲。”说着伸手一指后头的李文忠,续言:“世子瞧我这侄儿,在明教军中也是屡立军功的,可并非甚么酸兮兮的弱文人,不过说到诗词古颂,这军中倒数他最得力了,我可绝没有亏待郡主娘娘的。”

王保保打量了几眼李文忠,见他英眉俊目,气度倒也不差,只好似有些惧朱元璋,一直默默不语,当即冷声道:“我小妹自来心性颇高,凡夫俗子怎能入得她的眼?你也不必多说了,且将人领出与我一见,方能眼现吴国公之诚意不是?”

朱元璋听他似乎不屑于李文忠,倒也竟不生怒,冷冷一笑,朝手下吩咐道:“去将郡主娘娘请过来。”这时一言不发的李文忠忽然道:“舅舅,我去好了。”朱元璋一双眼幽幽的冲他打量过几刻,也不知在思量着甚么,只点了点头,道:“速去速回。”

李文忠去接赵敏,一路上是提心吊胆,眼看近了大帐,便朝随来的小卒道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接人。”那小卒犹豫道:“大人,国公吩咐小人跟着您,说晓得大人待那郡主娘娘的情意,此事定要万无一失,若是……”

“混账!”李文忠喝道:“你这话的意思,是说本大人会将人放跑了不成?”那小卒得他怒喝,自是连连告饶,不敢再跟,李文忠暗自舒了一口气,大踏步走向赵敏所在的帐子,一撩开帘布便道:“赵姑娘,快随我走。”他语声张惶,生怕朱元璋还留有后招,那时候他想带赵敏逃走,真是难上加难了。

哪知这一句话幽幽荡在空中,颇显寂寥,他定睛一看,帐中横七竖八躺倒了十几名兵卒,看模样像是中了极厉害的迷药,却哪里还有赵敏半个影子?唯余粉香幽幽,李文忠嗅来,一颗心犹如羽毛悬飘,缓缓落定。

“走……走了?”他怔怔自语,随即又暗暗庆幸,道:“也好、也好,赵姑娘她聪明智慧,自有法子脱身,舅舅只顾提防着我,倒是多助于她逃走。”于是一动念,索性在那帐中待了好一阵,外头等着的小卒不见人出来,还以为他与赵敏在内兀自说话,倒也不敢靠近,怕再惹得李文忠发火,直过了许久功夫,才见李文忠独个人慢悠悠的行出步来,道:“回去罢,我寻了四处,人确是不见了的。”

那小卒明白他这是有意放走赵敏,忙撩帘去看,当真是没了人,一时间又奇又惊,全不知赵敏是何时逃走的,又听李文忠幽幽的道:“咱们派人找了大帐方圆,皆未搜到人,明白了么?”

那小卒看他目光如剑,放佛下一刻就要杀人灭口,哪里敢不听从。两人齐齐回去禀报,朱元璋闻言也是微讶,不过他稍稍一想便即明白,看管赵敏的兵士何其严密,除了李文忠,他手下只怕还有人反叛,当下拿眸子阴森森朝众人扫去,看过一圈,忽然气得大喝:“好个范遥!”说着伸手一扫,桌上杯盏琼壶,尽数粉碎。

赵敏随着范遥偷出帐来,小心躲避四处巡查的小卒,想到方才被十香软筋散迷倒的兵士,不禁低声笑道:“苦大师,咱们从前算有师徒情谊,你今次相助,敏敏铭表于心。”

范瑶道:“郡主哪里话来?自打少室山一别,教主他意凉心灰,留书而走,将偌大个明教扔给杨左使,却如何能想得周全,其实这教中上下,人人只服他神功盖世、良厚仁心,怎会齐心济济的听从杨左使来管束?加之朱元璋野心勃勃,早已不甘屈居于小小分坛……”

“近年来战事频多,明教之所以连连告捷,多半靠朱元璋手下领兵将才,他实有军功,当也积聚了不少人心。”赵敏道:“苦大师何不随众而谋,索性助了那朱元璋,也无不可。”

范遥叹了口气,道:“五散人、韦蝠王这些旧部,却不是说朱元璋为本教竭力不好,只总觉着……有些谋篡的意思,名不正、言不顺,难以令人心服。不瞒郡主,眼下苦头陀送你至此,往后也不会再回明教去了。韦兄他们还念着朱元璋建树功绩,到底也是为着明教初衷,愿意闷头翊赞之,可我性好潇洒,不情不愿之事,倒是不为也罢。”

赵敏闻言笑道:“苦大师身为逍遥二仙之一,自然喜好洒脱,乃风流人物也,你会有这等念头,我倒是半点也不奇怪。”

范瑶看了看她,问:“那郡主此后……是打算同周姑娘浪迹天涯,再不过问江湖世事了么?”

赵敏眸光温柔,放佛看到三月春风,芳菲万丈,轻轻道:“是,自今往后,不论她往哪里,我都跟了去,行过山河当携手,哪怕是黄泉地府……”话音未落,当下听得号炮三响,震得脚下也晃了几晃。范遥惊呼:“不好,只怕是朱元璋同世子动起手来了。”赵敏也惊,连道:“咱们快到帐前去瞧瞧。”

二人足下动轻功踏尘奔去,只见帐前四方大开,五路元军兵马列队而出,长刀茫茫如雪,七人一堆,四十九人一群,左穿右插,蜂拥卷来,朱元璋兵将看得眼也花了,只得放箭阻挡。王保保此时已由手下诸将护着退了出来,身材甚伟,气度何巍。

范遥奇道:“我知世子不会当真孤身闯阵,定会带了伏兵,却不意是这样古怪的阵法。我从前也在王府带过兵,从未见过这等阵仗,当真奇也。”

赵敏远远凝眸看了一阵,皱着眉道:“我观这阵法有些五行奇门的道理在内,不是蒙古人惯来的布阵之法……”一时间她眼前陡亮,心中已似明镜一般,喜道:“是芷若,芷若她们来了!”

忽听得高台旁号角声响,喊声大作,地底下钻上数万顶头盔来。原来明教主帅常遇春也善能用兵,除了在高台四周明布四个百人队外,还掘地为坑,另行伏兵数百。一时间战鼓雷鸣,号角声震,明军与蒙古军大呼酣斗。

赵敏二人身处大营之内,霎时被涌出的明教兵士团团围住,且看长枪青锋,凛冽冷然,赵敏却也不变颜色,负手而立,犹如将这阵势视若无睹,运气朗声道:“吴国公还想拿我为质,逼我大哥就范不成?这样三番两次的,当家兄是甚么人了?”

她刻意提气说出,这几句话便清清楚楚传到各人耳中,所谓军中大德,义字服人心,若是使些卑鄙手段,岂非同陈友谅之流无异?朱元璋自诩不与陈友谅划作一类,何况他想让王保保心服口服的臣服自己,更不能阴损行事,这样一来,倒是真不好再擒她做质,便道:“郡主娘娘伶牙俐齿将我一军,好,朱某便堂堂正正与你大哥斗这一场。”

明教众人听他所言,就没有再朝赵敏二人动手,且看高台旁的明教军强弓硬弩,向外激射,王保保所率中路军数度冲前,均为箭雨射了回来,两军斗得许久,一时胜败未分。

赵敏举首向北遥望,但见密林绿野,山河如画,心中只想:芷若会在哪里?正自思绪纷乱间,忽听得远处一声清啸而至,剎时间似乎将阵中兵马的厮杀一齐淹没。她心头一凛,不由喜生心扉,凝目望时,但见左首一人青衫飘逸,自城楼上轻功踏来,正是周芷若。

她手里拿了一根碧绿的长物,赵敏隔得远瞧不甚清,只看周芷若身姿盈盈款款,轻飘飘停在城楼之上,犹如一叶凛凛,有萧萧品竹之貌。明教军中兵卒见她轻而易举便踏上城楼,大惊下皆蜂拥来擒,却见周芷若把手里的物什放在唇边,顿时音起,赵敏这才晓得,原来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碧玉萧。

周芷若方吹了几声,拥上的众人突然间同时全身震荡,脚步顿乱,似乎不受控制,常遇春本自指挥兵马,凝眸一看是她,心头大震,有意不愿同这个旧年主公为难,便只顾专心同王保保的兵马作战。朱元璋看到一青衫女子功夫如此了得,细细凝去,想起当初濠州大婚时,他也见过跟张无忌打马同来的周芷若,这下自然识得出。他手下亲卫和李文忠都警惕护在周围,以防这女子袭来刺杀。

周芷若的箫声愈来愈细,几乎难以听闻,众明教兵士放佛中了魔障一般,竟去凝听,哪知这正是郭襄所授碧海潮生曲的厉害之处,箫声愈轻,诱力愈大。且听那箫声又再响了几下,众兵卒已哐啷啷将手中兵器抛了一地,定力弱些的,甚至随着这箫声而舞。

便在此时,又有一道箫声应和而出,赵敏循声望去,只见城楼另一侧上,一女子鬓发斑白,也取了一根玉箫,就唇幽幽咽咽的吹了起来,她身旁立着一袭黄衣,人影清瘦,瞧来冷薄,正是黄衫女子。

“那是……芷若的师祖?”赵敏凝了眸子去看,这下终是对周芷若曾经言语再没半点奇怪,嘴里喃喃道:“峨眉创派祖师当真是郭姑娘,不意她竟尚活在人世,却是为何……忽然白了头发?”

周芷若和郭襄二人并力,奏这一首碧海潮生曲,其威势自然又是不同。加之两人都是内力不俗之人,那箫声带了深厚内息,从中飞出阵阵寒意,听者霎时间便似玄冰裹身,不禁簌簌发抖,洞箫之音本以柔和宛转见长,这时的音调却极具峻峭肃杀之致。

许多明教兵士都不由自主的举起手,阵脚已乱,而王保保手下事先有备,早已堵住了双耳,一时间胜败之势隐隐见转。朱元璋听周芷若这箫声调子酸楚激越,并了后来那白发女子的箫声,更是凄厉。他虽不甚通明乐理,但这箫声每一音都和他心跳一致,碧玉萧响一声,他心就一跳,箫声越疾,自己心跳也逐渐加剧,只感胸口怦怦而动,极不舒畅,放佛下一刻就要喷血而亡。

李文忠也自知其中厉害,何况这碧海潮生曲已失落岛外百年,中原一直无人再见识过,这下自然不敢小觑,忙扯了衣服撕成小条给朱元璋堵住两耳,喊道:“这箫声有古怪,大家快掩住耳朵!”

赵敏此刻也听得少时,觉得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腔子,周围的兵卒都已散乱一片,再不能制住她和范遥。

“郡主,快凝神运气调息,别让这箫声侵得走火入魔了。”范遥撑着身子提醒了一句,双足已是软倒在地,忙运功静心。而赵敏渐感冷气侵骨,不禁打了个寒战,却见眼前飘过一袭青衫,继而双耳一凉,却是叫来人给轻轻捂住。

“敏敏。”周芷若不知何时已踏到她身旁,碧玉萧还悬在腰间,一双眸子荧荧如幽火,嘴角微扬,动唇柔声道:“这几日来,可有念我?”

“你回来了……”赵敏被她捂住两耳,几乎整个人也给揽在这青衫怀中,鼻间满是幽兰清香,虽听不清言语,却能读懂她唇形,心里一股子暖意,回道:“我晓得你不会不来。”

周芷若将人抱得紧了,把唇凑在赵敏耳边,一字一顿的道:“我只盼自己来得不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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